解縉幾乎是甩著袖子衝進值房的。
內閣值房設在午門內東側，三間青磚房，
一間辦公，一間議事，一間供閣臣們小憩。
解縉推門進去時，劉三吾正坐在窗下喝茶。
桌上擺著一隻舊青花盞，茶湯清亮，幾片葉子在盞底舒展著。
他喝得很慢，一口一口地抿，像是在品什麼極金貴的東西。
旁邊坐著任亨泰，手裡翻著一份摺子，見他進來，抬起頭看了一眼，又低下去。
張衡和楊靖也在，各據一角，各自看自己的文書。
“劉先生。”
解縉走到劉三吾案前，站定。
他的聲音不大，可值房裡每個人都聽得出那口氣不對勁。
任亨泰放下摺子，抬起頭。
張衡也擱了筆。
楊靖從文書堆裡探出腦袋看了一眼，又縮回去，可耳朵是豎著的。
“劉先生，我問你一件事。”
解縉開口了，語氣壓著，“今日朝堂上，你為何要請誅沈恪九族？”
劉三吾沒抬眼。
他端著茶盞，又抿了一口，然後放下，才慢慢道：“他推了太子。”
“他推了太子，可太子殿下已經求了情！”
解縉的聲音高了幾分，“太子殿下親口說‘他不是故意的’，親口說‘饒他一命’。
殿下跪在丹陛上，額頭上的血還沒幹，就在那兒替他求情。
滿殿的人都看著，你也在場。
你為什麼還要說誅九族？”
劉三吾道：“殿下仁厚，是他的仁。
老夫請誅九族，是老夫的義。”
“義？”
解縉冷笑了一聲，那笑聲又短又硬，像是從鼻子裡哼出來的，
“什麼義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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