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二十七，晨。
博多津。
霧從海面上漫過來，把碼頭裹成一片灰白。
幾步外便看不清人影，只聽得見船工們的吆喝聲、纜繩拖過甲板的摩擦聲、還有浪頭拍在礁石上的悶響。
九艘福船泊在碼頭外，最大的那艘居中，
其餘八艘分列兩側，桅杆上的帆已經半升，在霧裡像幾麵灰濛濛的牆。
齊泰站在躉船上，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官服，腰桿挺得筆直。
他面前，三個日本女子從三頂小轎裡下來。
良子走在最前頭，還是那件素色的和服，
頭髮挽得高高的，手裡攥著那捲《萬葉集》。
貞姬跟在她身後，兩眼到處看，像要把碼頭的每一處都記下來。
菊子縮在最後，小手攥著貞姬的衣角，低著頭。
三人走到跳板前，都停了一步。
良子轉過身，面朝京都的方向，深深鞠了一躬。
貞姬也跟著鞠躬。
菊子愣了一下，被貞姬拉了一把，才彎下腰。
三個人直起身來，都沒有說話。
良子回頭看了一眼那片灰濛濛的海，拎著裙襬，踩上了跳板。
貞姬跟上去，菊子最後一個。
跳板在她們腳下晃了晃，良子伸手扶住了船舷。
齊泰站在躉船上，看著她們登船。
然後他轉過頭，對孫通事道：“船上的艙房，安排好了？”
孫通事點頭：“安排好了。
三位姑娘住後艙，有老嬤嬤照看。
前艙堆貨，硫磺和銅分開裝，名冊和海圖單獨收在船主的櫃裡。”
齊泰點了點頭，從懷裡摸出那本《大明律》。
書皮已經磨出了毛邊，邊角捲起。
他摸了摸封面，又把它塞回懷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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