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都，室町第。
正堂的門大敞著。
外頭的松樹被風吹得沙沙響，可堂內的空氣像是凝住了。
齊泰和黃子澄站在堂下，身上只穿著官服，腰間連一柄佩刀都沒有。
對面，義滿坐在上首，面前的長案被他剛才拍過一掌，
茶盞歪在案角，茶水淌出來，洇溼了案上那幅董源的水墨畫。
畫角的“董源”二字被水浸得模糊了。
“齊使臣。”
義滿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可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，
“我再問你一次。
你在博多茶會上說的那些話——
‘國書或許要改’，‘重新看看誰配得上日本國王’——
是你自己的意思，還是你朝皇帝和太子的意思？”
齊泰站在堂下，脊背挺得筆直。
他看了義滿一眼，又看了看義滿身後按著刀柄的武士，
然後開口，聲音不高但很穩：“將軍。
那天我說的是‘胡亂聽來的，當不得真’。
將軍要是把道聽途說的話當真，那我也沒辦法。”
義滿笑了一聲。
那笑聲很短，像刀背敲在石板上。
“使臣，你不用跟我打啞謎。
我在京都這二十年，什麼把戲沒見過？
你藉著博多茶會，把‘明朝或將承認南朝’的話放出去，故意讓吉野的人聽見。
你還在我的地盤上，當著我的武士、我的商人、我的禪僧的面，說這種話。
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想幹什麼？”
他站起來，繞過案，走到齊泰面前。
兩人之間只有一步遠。
義滿比齊泰高出半個頭，俯視著他，目光裡帶著一種被冒犯後的冷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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