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政道：“臣翻了他舊檔，發現他死前最後一個月，
頻繁調閱松江府的賦稅底冊和衛所調防記錄。
他還提審過一個松江來的糧長，可那人第二天就死在牢裡了。”
朱標把殘信擱在燭火上。
火苗從紙角爬上去，把那些斷斷續續的字一個一個吃掉。
他看著紙灰落在銅盤裡，開口，聲音很平：“查。
從蔣瓛舊案入手。
不要驚動地方，不要知會三司。
你的人，只對孤負責。”
張政抱拳：“臣明白。”
暗查當晚，松江華亭縣，一條官道旁的客棧裡。
一個老人蜷在床板上，懷裡摟著一隻藍布包袱，
包袱皮被他的體溫焐得發燙。
他是華亭縣的老糧長，姓周，六十多歲，幹了三十年的糧差。
一個月前，他在縣衙的舊檔裡翻出一份田冊，上面記著八千頃田的去向。
他把田冊抄了一份，揣進包袱裡，沒跟任何人說，連夜進了京。
三更天，客棧的走廊裡響起極輕的腳步聲。
周糧長睜開眼，剛坐起來，門就被踹開了。
兩個黑衣人衝進來，一把按住他。
他掙扎著，嘶聲喊了一句“你們是什麼人”，
話沒說完，刀就下去了。
周糧長的孫女，十歲的周小妹，蜷在床底下，捂住自己的嘴，沒敢出聲。
她親眼看著兩個黑衣人把爺爺拖出去，又回來翻包袱。
包袱被撕開，田冊被抽走，兩張燒著的紙片落在地上，黑衣人踩了兩腳，走了。
周小妹從床底下爬出來，把地上那兩張沒燒盡的殘片撿起來，揣進懷裡。
她不知道那是什麼，只記得爺爺說過——
“這東西，能救咱全家的命。”
她順著牆根溜出客棧，往京城的方向跑了一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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