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砰!”
王府書房那張用了十幾年的紫檀書案猛地一震,茶盞裡的水都晃出來半圈。
王珪抬起眼,看了看桌角那道新鮮裂紋,又看向站在對面的王令,沉默了足足兩息。
王令卻壓根沒注意桌子,“陸秉初這個老癟犢子!”
他整個人都快壓到書案前面了,九尺高的身軀往那裡一杵,本就不算寬敞的書房瞬間顯得逼仄了不少。
“自己一把年紀縮在京城裡烤火,讓大哥你大冬天去北直隸吃風?他怎麼不把自己裹床被子扔到河間府去歷練歷練!”
王珪坐在案後,等王令一口氣罵完,才拿起茶壺倒了一杯熱茶,推到弟弟面前。
“先喝口水。”
“我不渴!”
不過王令嘴上說得硬氣,罵了這麼一大通以後嗓子還真有些幹,伸手便把茶端起來,一口灌了大半。
王珪看著他那副恨不得現在就去吏部扛人的架勢,眼底多了一絲無奈。
“反正我看明白了,陸秉初就是衝你來的!”
“我知道。”
王令剛準備繼續罵,聲音頓時卡住,低頭看向大哥。
王珪神情依舊平靜,甚至還伸手將那盞快要滑到桌邊的茶往裡挪了挪,“陸秉初若只是想讓我去北直隸吹幾個月冷風,他這個吏部侍郎也算白做這麼多年了。”
王令臉上的怒意慢慢收了些。
王珪這才看著桌上的災報,繼續說道:“災情是真的,朝廷缺人也是真的。正因為每一條都挑不出錯,這才是他的高明之處。”
“我若拿身體說事,外面很快就會有人問——新科狀元文章裡寫賑濟、軍需、民生,如今真遇上災情,怎麼反倒怕冷不肯去了?陛下可以體諒,可士林裡的嘴堵不住!”
王令臉上的怒意徹底沉了下來,這哪裡是在舉薦大哥,分明是把路先替王珪堵死了,而且還是明晃晃的陽謀!
“所以大哥只要接了,這老東西就賺!”
王珪終於點了點頭,“這才是他真正要的。”
“陸家這段時間在你手裡吃了多少虧,他自己最清楚。東市三間鋪子、翰林院、古碑、紅果話本,一樁接一樁。可他真正忌憚的,恐怕已經不只是你。”
王珪看著弟弟,“我猜測他覺得你敢往前衝,是因為我一直在後面替你看路。”
“我留在京中,他想動你,便要先想清楚一件事,他布的局有沒有我沒看出來的漏洞。”
“可我若去了北直隸,翰林舊檔、朝堂訊息、六部往來,你能接觸到的都會少一層。到那時候,他再對你動手,顧忌自然也少得多。”
書房裡安靜了一會兒,王令忽然冷笑起來。
“原來是調虎離山啊。”
“把你扔出京城,爹孃又在福建,府裡就剩我這個十六歲的傻大個。到時候想潑髒水便潑髒水,想栽贓便栽贓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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