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沒有出聲,只是手腕微轉,將青銅鏡面對準了天空中勉強透出月光的雲層,然後將反射的微光,斜斜地打在亭子周圍。
鏡光照在其中一名驛卒身上。
沈瑩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在青銅鏡的反光中,那個穿著驛卒差服的,哪裡是什麼大活人!分明是一具早被剝去血肉的森森白骨!
那枯骨的眼眶裡燃燒著兩團幽綠的磷火,正僵硬地站立在原地。
曹忌又轉動鏡面,鏡光掃過亭子傾頹的青石樑柱。
藉著微光,沈瑩清晰地看到那佈滿蛛網的樑柱上,刻著密密麻麻的古夷文。
那不是記事的文字,而是某種古老的鎮煞符文。
“這是一座被山鬼佔據的舊亭。”曹忌壓低聲音,用只有沈瑩能聽見的聲音飛快說道,“當年的亭卒早被劫殺,屍體棄於荒野未曾下葬。這山中精怪陰靈借了他們的骨骸化形,在這亭中誘引過路之人留宿。”
山鬼借骨,專吃活人血肉。
沈瑩懂了,他們要是真聽了這兩個“驛卒”的話,把屍體抬去那什麼葬丘,或者是留在亭子裡過夜,只怕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。
她偷偷瞄了一眼坐在身後的獻王。
獻王面沉如水,深邃的眸子裡滿是漠然。以他的境界,顯然連銅鏡都不用,一眼就看穿了這兩個東西的真身。
前方,虛問單手按著刀柄,嘴角帶著笑意。
“既然前方有葬丘可安死者……”虛問轉過頭,對著兩名黑甲武士下令,“抬上他,去葬丘。”
兩名黑甲武士面無表情地上前,一頭一腳將中毒暴斃的同伴抬了起來。
虛問慢條斯理地往前走了兩步,目光直視那兩名“驛卒”。
“我兄弟要下葬,那二位,不打算一同回那葬丘裡躺著嗎?”
兩名驛卒原本木然的臉上,突然露出詭異的青色。
虛問的手指輕輕一彈。
兩顆米粒大小的黑色種子從他指尖飛出,“啪”地一聲砸在兩名驛卒的腳下。
種子落地的瞬間,黑色毒霧爆開,直接將兩人籠罩在內!
“嘶啊——”
毒霧中傳出淒厲至極的鬼泣聲。
那是極其霸道的痋毒,專破陰靈煞氣。
幻象崩潰。
兩名驛卒身上的溼透衣袍、皮膚血肉,在毒霧的侵蝕下化作一灘灘惡臭的黃水流在青石板上。
僅僅兩息時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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