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綠珠說著說著,呼吸驟然沉重:
“三郎,是我生平見過的,心地最為赤誠的郎君,別人對他好一分,他恨不能還別人十分!”
回憶嫁進燕國公府這一年多以來與趙烈經歷的種種,沈綠珠冷冽的聲音,在這書房裡擲地有聲:
“三十萬兩軍餉的空缺固然重要,可三郎,在我心裡,比三十萬兩、還重要!”
書房外,正惴惴不安豎起耳朵偷聽、準備隨時去搬甘姨娘來當救兵的大胖,鼻子一酸,眼睛都想流馬尿了。
書房裡頭,
沈綠珠這話一齣口,趙煦不禁冷嗤:
“到底是女兒家,總是情意用事!你可知你和三弟這一鬧,毀掉的,到底是什麼?”
“……”
“軍中八萬將士的生存,難道在你心中,比不過你和三弟的兒女情長?!”
趙煦咄咄逼人,沈綠珠卻連看都不看他一眼,只固執地看著趙闊:
“爹,綠珠今日也有一句話想問您——”
不等趙闊開口,她已經一字一句地質問道:
“這一次,軍中缺的是三十萬兩,那明年,後年,大後年,軍中再缺糧餉,爹還能再賣三郎幾次?!”
“爹,又去哪再找一個願意、給三十萬兩嫁妝嫁女的姜家,填補窟窿?!”
沈綠珠嫁進燕國公府這麼久,在趙闊面前一向恭敬有禮,從來沒有這般鋒芒畢露的時候。
今日,實在是令趙煦和趙然大跌眼鏡!
趙闊站在沈綠珠的對立面,氣得絡腮鬍子一抖。
想罵“混賬”的話都到了嘴邊,卻被沈綠珠一席話,當場又堵回了喉嚨口:“你!”
他知道這個兒媳一向聰明,但直到今日,他才算是真真正正見識到沈綠珠的厲害。
就連趙煦和趙然站在旁側,聽到沈綠珠這番話,都不禁咂舌。
趙煦嘴角抽了抽,怒道:“三弟妹這張嘴,黑的也能說成白的,你不過是為了給三弟開脫……”
不等他把話說完,趙然已經抬頭看向趙闊,橫插道:“爹,三弟妹說的,也不無道理……”
趙闊這會兒氣得額頭青筋直跳。
好好好,趙烈那個孽障才將他氣個半死,現在沈綠珠這個刺頭,又來將他氣個半死!
趙闊站在書案,雙手扶著腰帶,在書案後來回踱了兩步,覆在書案後站定,喘著粗氣,抬指重重地指著沈綠珠——
眼看這座火山即將爆發,沈綠珠猛然後退一步,雙手平舉額頭,忽跪了下了去,給趙闊行了一個大禮——
她平聲道:“若爹不認我這個兒媳,我可以,跟三郎和離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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