體育課自由活動,男生們剛跑完八百米,橫七豎八地癱在操場邊的樹蔭底下喘氣。
陽光從梧桐葉的縫隙裡漏下來,在地上晃成一片碎金。
宋明遠坐在雙槓旁邊的臺階上,擰開水壺喝了幾口水,呼吸已經平順了。
“累死了,體育老師是不是把我們當特種兵練。”
趙一鳴仰面躺在草地上,胸口劇烈起伏著,過了一會兒忽然翻了個身。
“我跟你們說個事。我媽生了二胎,是個弟弟。
現在全家都圍著他轉,我奶奶一天到晚抱著不撒手,我媽也是,眼睛就離不開那個奶娃娃。
我昨天考試考了全班第八,吃飯的時候說了兩遍,沒一個人理我。
全家都在討論弟弟今天拉了幾次大便,什麼顏色的。
我說我考了第八,我爸就‘嗯’了一聲,然後繼續逗弟弟。就‘嗯’。多一個字都沒有。”
旁邊的周子軒和孫曉萌本來在樹蔭底下壓腿,聽到趙一鳴的話同時停了下來。
周子軒擦了把汗,說:“你才第八,你爸嗯一聲就不錯了。我表姐家也是生了二胎,大的直接變成隱形人,吃飯碗筷少擺一雙都沒人發現。”
“不是,”趙一鳴坐起來,表情是真的委屈,
“我不是說弟弟不好,我也覺得他挺可愛的。但是我難道就不是他們的孩子了嗎?
我考第八也是辛辛苦苦考的,就因為我不會拉大便就不值得被誇一句?”
幾個男生七嘴八舌地附和起來,一個說“我媽也是,現在張嘴閉嘴都是妹妹”,另一個說“你這還好,至少你家沒有讓我把所有樂高全部收起來因為怕弟弟吃到嘴裡”。
趙一鳴越聽越覺得找到了知音,忽然轉頭看向一直沒說話的宋明遠。
他直愣愣地問了一句:“明遠,你媽媽是不是也生了?上學期你不就說她懷孕了嗎?那她現在生了吧?男孩女孩?”
他說完又撓了撓頭,把大家心裡想問但不好意思問的話也一起說了出來。
“而且你那個後媽——我們以前老看見她來接你,都好長時間沒見著人了。”
他說完才意識到自己嘴太快了,想往回找補已經來不及了。
周子軒趕緊給趙一鳴使眼色,趙一鳴眨了眨眼,無辜地補了一句:“我就問問嘛。”
幾個同學的目光同時轉向了宋明遠,在十來歲的孩子眼裡,“後媽”這個詞天然帶著一層複雜的濾鏡,尤其是在後媽生了親生孩子之後。
宋明遠把水壺擰好放在腳邊,抬起頭來。
“我媽媽生了個小弟弟。”
趙一鳴“哦”了一聲,還在等他繼續往下說。
周子軒看到宋明遠的神情沒有什麼變化,也大著膽子湊近了一點,問出了大家心裡最想問的問題:
“那你在家是不是也失寵了?跟趙一鳴一樣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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