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太太這半個月瘦了整整一圈。她原本是富太太圈子裡最講究的那一類,每週三次美容院雷打不動,下午茶的局能從週一排到週五。
但自從蘇柔柔被宋詞逼得無路可走那天起,她就再沒出過門——不是不想,是不敢。
後天柔柔就要被送出國了,機票訂的是單程,地方是蘇宏遠親自挑的。
在古爾頓郊區,面子上是留學進修,其實說白了就是找個地方把人看管起來。
蘇柔柔在家哭了三天,嗓子哭啞了,電話裡問她媽:
“媽,我真的要走嗎?我不想去,我誰都不認識……”蘇太太聽著女兒沙啞的聲音,覺得自己的心被擰成了一條溼毛巾。
她跟蘇宏遠吵了好幾次,鬧到最後蘇宏遠拍著桌子吼了一句:“你以為宋詞是什麼人?他三十七歲坐到今天這個位置,靠的是心慈手軟嗎?
柔柔當面找到他太太編那種瞎話,他能讓柔柔平平安安出國已經是給蘇家留了最後一點體面!”
蘇太太不敢再吵,但她心裡那個念頭一直在轉——去找覃青。
上一次維納剛走,宋詞就要對柔柔動手,是她上門求了覃青,覃青出面跟宋詞談了一次,宋詞才收了手。
這一次,她只能再求一次。
她輾轉託了好幾層關係,彎彎繞繞了好幾天,終於得到了覃青的一句答覆——“讓她來吧。”
覃青約在了宋公館,依舊是那間茶室。
蘇太太到的時候覃青正坐在茶臺後面煮水,穿了一件墨綠色的真絲襯衫,頭髮盤得一絲不苟,腕上只戴了一隻老坑玻璃種的玉鐲,素淨又沉穩。
巧雲把蘇太太引進來之後就退下了,茶室裡只剩下兩個人覃青不緊不慢地溫杯、投茶、注水。
蘇太太坐在對面,兩手交握放在膝上,嘴唇囁嚅了好幾下,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口。
她還沒開口,覃青先說話了。
“阿妹,我知道你來是為了什麼。你想讓我去找宋詞,替柔柔求個情,讓她留在國內。”
蘇太太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手抖得茶水晃了兩滴出來:
“青姐,你幫幫我。你上次幫了我,這次再幫我一次——柔柔她三十歲了,把她一個人扔到國外,她怎麼活啊?
我知道她做錯了,她糊塗,她不該去招惹宋太太。可是讓她在外面不能再回來,不是要她的命嗎?”
覃青放下茶壺,抬起眼睛看了蘇太太一眼。
“阿妹,你提上次,那我就跟你說說上次。維納去世之後宋詞要動柔柔,你來求我。我去了。
我跟宋詞說,看在蘇家當年幫過我的份上,再放她一次。
宋詞當時看著我,問了我一句話——‘媽,你確定?’我說我確定。
他後面同意了,收了手。”
覃青端起茶杯啜了一口,把杯子輕輕擱回茶托上,瓷器碰撞發出一聲細碎的脆響,
“我這輩子很少有後悔的事。兩件。都跟你女兒有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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