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予安輕輕一笑,“好,謝謝師傅。”
下午出了一趟現場。城郊的廢棄廠房,一具無名屍,初步判斷死亡時間超過一週。周予安蹲在地上,套著手套,專注地檢驗,把身體裡那些被拆散的骨頭重新拼湊整齊。
忙完的時候,天已經快黑了。她站起來,摘下手套,活動了一下發僵的脖子。
一抬頭,看見孟宛站在警戒線外面。
她穿著警服,手裡拿著記錄本,抬眸看向她,過了一會兒,抬步朝周予安走過去。
孟宛走過來,在她面前站定,嘴唇動了動,沉默了幾秒,終於開口。
“現在應該叫你什麼?慕思婉?還是周予安?”
海城周家愛女迴歸的訊息,雖然周家儘量低調,沒有公開周予安的照片,只提到了名字,但京北商圈就這麼大,周家與薄家來往密切,又高調參與進了慕城的案子,孟宛並不難猜出她與周家的關係。
“喊我周予安吧。”周予安說。
孟宛點了點頭,像是早就猜到了這個答案。她垂下眼,看著自己手裡的記錄本,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。
“慕城的罪責定下來了。死刑,緩期兩年執行。你現在滿意了吧?我們家也不欠你的了。”
周予安沒有說話,只是安靜地看著她。
“媽媽現在什麼都不管了,”孟宛的聲音低下去,“她去普陀寺出家了。”
周予安的睫毛顫了一下,
孟宛忽然覺得有點累。她不是不知道,這一切的後果並不該由周予安負全責。可她也同情不起來。
這些年她也過得很苦,好不容易回了家,才發現那個所謂慈眉善目的父親是個家暴狂,甚至試圖把她嫁給一個四十多歲的老頭換取利益。孟宛在慕家也並沒有得到什麼。回了慕家,她不曾針對過周予安分毫,所以她不覺得自己欠周予安什麼。
只是委屈。
說實話,孟宛真的覺得委屈。明明她什麼都不知道,結果一回來,他們一個叫慕思婉,一個叫慕思歸,這兩個名字沉沉地壓在她心頭,好像她應該對這兩個名字負責似的。好像她欠了他們什麼。
她現在慶幸,自己當初堅持沒有改姓。她姓孟,叫孟宛。和孟擎一個姓。至少,她現在還有哥哥。
孟宛深吸一口氣,抬起頭。
“我哥哥過幾天就要調離京北了。他當初從其他地方調回來,也有你的一部分原因。他一直都很喜歡你。”
周予安抬起眼,眼底劃過一絲訝異。
孟宛對上她的目光,自嘲地彎了下嘴角。“哥哥膽子太小了,他不敢說的話,不妨我替他說了。以後我們就井水不犯河水,再也不相見吧。”
話音剛落,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孟擎跑過來,額角沁著一層薄汗,目光在孟宛和周予安之間轉了一圈,最後定在孟宛臉上,帶著一絲警告。
“孟宛,你別胡說。”
孟宛翻了個白眼,下巴抬得高高的,語氣裡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倔強。“哼,我可沒胡說。我要是不說,你就等著悶一輩子,悶到死吧!”
她看了一眼周予安,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哥哥,嘖嘖兩聲,“你指望她那個木頭能自己品出來嗎?”
說完,她轉過身,大步走了。馬尾在風裡甩了一下,頭也沒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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