關於陳玉婷,我覺得她有一個很大的誤會。
從我跟她見面的第一天起,誤會就存在,今天我受傷了,聽她的意思:我還是自己傷了自己,只為見她一面而已。
我承認她很象一朵花兒,我承認她很有味,但我真不認為我會那麼瘋狂、那麼極端、那麼老臉不要。
所以,我裝作聽不懂她言語中的弦外之音,下班之後我寧願跟高行長下象棋,也不去衛生院蹭“插隊”的機率。
高行長,大地坳農行的老行長,工作時認真負責、古板封建,除了下象棋之外,什麼愛好都沒有,大地坳農行跟大地坳信用社合併的那一年,他退下來了。
象這樣的人退休之後那是相當沒趣的,在家裡坐不住,到單位來,單位已經沒有他的位置,他就纏著昔日的那些老部下,天天下棋。
高行長棋藝臭,偏偏又極在乎輸贏,往往一步棋反覆思考,慢得出奇,老洪他們算是怕他了,一見他來就躲,躲不了就推,實在推不了只有苦著臉陪。
大概也是為了給自己減壓,老洪在高行長面前吹風,說新來個大學生叫許一波,他會下棋,要不,讓他陪你老下?
這高老頭一聽樂壞了,敢情這手藝也有接班人?於是就找我下,我是個新販子,沒老洪那麼多的老奸巨滑,不好拒絕也只有陪他。
於是,只要我有時間,他就過來,有時他甚至在自家辦飯,專門請我過去——為滿足唯一的愛好,老頭也是蠻拼的。
他家離信用社只有三十米,老院子,我們就經常在這院子裡下棋,從這裡抬頭,就可以看到巍巍聳立的龍虎山。
這一天晚上,在高行長為一步棋思考五分鐘之際,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,關於孫老闆所說的神秘螺號的事情。
孫老闆說過,鳩鷀皇城的隱沒,跟神秘螺號有關,螺號一吹,天地變色,皇城消失於虛無縹緲之間。而神秘螺號,後來曾出現過多次,每次都有異常,高行長是本鄉本土的人,從建國初期參加工作到退休,都沒挪過屁股,知不知道關於神秘螺號的事?
一提這個話題,高行長興致來了,棋也不下了,跟我講故事。看來,除了下棋之外,講故事也是老人的愛好啊。
他的故事很邪性。
故事的起點要追溯到明萬曆年間,那個時候天堂湖也存在,不過不叫天堂湖,而叫青潭,青潭這個名字來源於湖邊的青潭寺,青潭寺名氣大,香火旺盛,越傳越遠,所以,天堂湖就以青潭為名。
青潭附近有幾個小村子,村民們打獵、捕魚為生。有一天,一個下湖打魚的村民淹死了,人死為大、入土為安乃是古訓,他的屍體當然得撈起來。幾個精壯會水的漢子下了湖,找到了那個淹死的人,非常奇怪的是,這個人跟一般溺死的人不一樣,他被一個大大的石牛壓在水底,拉都拉不動。
那幾個漢子也是不信邪的人,一不做,二不休,將屍體和那石牛一塊兒搬上了岸。將石牛身上的泥和青苔一清洗,大家驚呆了。這不是石牛,而是牛骨。但又不是一般的牛骨架,而是一整具牛骨,從頭到腳都是骨頭,本該是皮肉的地方也全是骨頭。骨頭封閉得嚴嚴實實,只有牛肚臍向外滴著黑水,一點一點,臭不可聞。
骨牛放在岸邊,淹死的人進行安葬,棺材才是剛剛入土,下水撈屍的四名漢子幾乎同時死去,而且一死就全身發臭,快速腐爛。
大家都說這牛有邪性,其中一名漢子的兒子是個暴脾氣,拿把斧頭就將這骨牛敲碎了,骨牛散架之後,大家驚恐地發現,這骨牛肚子裡有兩條白蛇,纏繞著交合。被大家幾棍子敲成了肉泥。
骨牛奪命,陰蛇交合,都代表著邪性。村民們很不安,紛紛到青潭寺求香請願,雖有青潭鐘鼓齊鳴、香燭連天,依然陰霾遍佈。附近的村莊一夜之間雞犬盡滅,其後,天天死人,第七天,傳來一聲神秘的螺號。
據說那聲神秘的螺號響起,青潭湖面翻起了大浪,山搖地動,青潭寺倒坍,寺中僧侶、信眾全都被泥土活埋,一座千年古剎就這樣灰飛煙滅。
後來,村民就在龍虎山建了一座小廟鎮邪,廟裡供奉著太上老君的雕像,叫老君廟。但也有人說,其實這廟裡供奉的不是太上老君,而是那具邪性的骨牛殘骸,當地老人稱它為“骨牛觀”。不管是什麼,反正那廟建起來後,邪性的事兒慢慢沒了。但那奇異的螺聲還是久久地徘徊在一代代人心中,祖祖輩輩的傳下來,都稱那螺聲是索命陰螺,是陰間索命的號角。
“那……以後,神秘的螺號有沒有再響起過?”
“有!我父親說他聽過一次,那一年冬天特別冷,天堂湖都結冰了,他聽到了索命陰螺號聲,趕出去一看,看到一個很詭異的情況,天堂湖的冰面全都碎了。他當時擔心得不得了,以為真的會大地震,但後來平靜了,什麼事都沒有。我也曾聽過一次,那一次真的印驗了老祖宗的話,那真是索命陰螺啊……”
我心頭微微一震:“什麼情況?”
高行長端起杯子,杯子其實已經空了,他還是端到嘴邊:“那時我也是初參加工作,剛從下面大隊部回來,突然就聽到了一聲螺號,嗚嗚……低沉而又奇怪,當時報紙上總在說老蔣反攻大陸,我還以為在搞防空演習,後來才知道不是。那次索命陰螺號響起,一塊屋子那麼大的石頭從龍虎山滾了下去,將那邊村子給碾了,七個人被碾成肉泥。那個村子出過一個舉人,兩個秀才,原來很多人都說風水好,打那以後,沒人住了……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