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若寧把揹簍往肩上一挎,抬眼看向李氏:“娘,我去河邊把這些藥材洗洗,明日我就送到禹城去賣掉。”
李氏指尖捏著針線,剛把最後一針咬斷,線頭在衣裳上打了個結實的結。
她把針線笸籮往牆角一放,端起旁邊裝著髒衣裳的籃子:“我這也好了,正好咱們一起去河邊。”
她又回頭看向屋裡,對著裡面的方慕荷揚聲囑咐:“小荷,你先自己在家,我跟你姐去河邊了,很快就回來。”
河邊的柳絲垂絛,河水清淺見底。
李氏找了塊平整的石頭蹲下,拿起棒槌捶打衣裳。
方若寧則選了下游水流緩處,把揹簍裡的藥材倒出來,仔細揀去泥屑,再在清水中反覆漂洗。
河邊本就聚著不少挑水、洗衣的村人,往日里見了李氏,大多是同情地嘆口氣。
可今日,但凡抬眼瞧見李氏的人,都忍不住停下手裡的活計,臉上滿是驚詫。
李氏那雙往日瞧不見神采的眼睛,此刻竟清亮得很,連眼角的細紋都透著鮮活。
幾個大娘當即就湊了過來,其中一個大娘拉著李氏的手:“芸娘,你這眼睛可是遇到神醫了?竟好得這般徹底,比年輕時還要有神呢!”
李氏自己也說不清這眼睛是怎麼好的,她也不願胡說,只是彎著嘴角笑了笑:“許是熬到時候了,這眼睛就自己好了。”
大娘拍著她的肩膀:“那你可算是苦盡甘來了!這些年的罪,總算是沒白受。”
方若寧垂著頭,手裡正搓洗著一個玉竹,將根部的泥團揉散。
長輩們說話,她一個小輩也不好插嘴,只做著自己的活。
曹氏端著一盆沉甸甸的髒衣裳,也朝河邊走來,半邊臉頰上還印著一個亮堂堂的巴掌印,紅腫得厲害。
她今早不過是貪睡了片刻,起來做早飯遲了一會兒,就被婆母扇了一巴掌,罵她是懶婆娘。
她一邊走,一邊在心裡悔得腸子都青了。
以前家裡的洗衣、做飯、餵豬這些活計,哪一樣不是方若寧姐妹倆做?
自從婆母把方若寧母女三人趕出去,這些髒活累活就全落到了她頭上,每日里從早忙到晚,還得看婆母的臉色。
越想越憋屈,曹氏的腳步也慢了下來。
快走到河邊時,一陣說笑的聲音飄了過來。
她抬頭望去,只見河邊圍了一圈人,人群中央那個蹲著洗衣的身影,怎麼瞧著那麼像李芸娘?
再往旁邊不遠處一看,那個低頭洗藥材的,是方若寧!
曹氏的身子一哆嗦,像是被針紮了一樣,手裡的木盆都險些脫手。
她哪裡還敢靠近,慌忙端著盆,往河下游遠一點的地方躲了躲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