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週「咕咚。」黎夢聽到自己吞口水的聲音。
它是如此響亮,近乎震耳欲聾。
門前的托盤上擺著今天的早飯:蟹粉湯包和三蝦面,當然,是小季總早上吃剩的。
此刻兩道菜都已經冷了,帶著點腥味,像是勾人魂魄的鐮刀,攪得黎夢不得安寧。
口水瘋狂地分泌,黎夢能想象到一切,冰冷的蝦仁,只有小指尖大小,帶著脆嫩的口感,在舌尖爆開,緊實的肌肉被她的牙齒研磨成肉糜,鹹鮮味漬滿口腔。
這時,挑一擔麵條,細且白,韌又香,帶著麥子的清純香味,又裹上蝦油和蝦子,腥得要命,香得勾魂,在口腔裡攪亂,寸寸破斷,一口吞進胃裡,食物劃過喉嚨,落進胃袋,泡在暖洋洋的胃酸裡。
但是她不能。
無論如何,她是黎夢,她不應該吃別人的剩飯,她有自己的驕傲。
惡魔在她的心裡低語:可是,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,不是嗎?真正的英雄是韓信,是能屈能伸……
天使反駁:服從性測試,記得嗎?吃了,就什麼都完了。
惡魔:死了才是什麼都完了。
天使:怎麼會讓你餓死呢?他們會把你弄昏,然後注射營養液的。記得嗎?第一天就有過這樣的時間!沒有人會專門綁架黎氏的大小姐,只是為了餓死她!
惡魔:你怎麼知道?也許那個人就是瘋子!
我怎麼知道?黎夢問自己,她發現自己什麼都不知道。
付宇航離開至今又過了3天,算起來,她已經6天沒有進食,是餓到了極限,幾乎不能動作,房間裡什麼都沒發生,連那偶爾出現的廣播都消弭了,只剩下玻璃窗外的男孩,小季總,每天規律地端坐在桌旁吃下兩餐。
黎夢能感覺到,自己就快要屈服了,她心裡的天平已經越來越偏向那個惡魔。
也許我也只是普通人,我當然只是普通人。普通人,是無法抗拒飢餓的。
但黎夢依舊沒動。
幾天的飢餓和精神折磨,讓她變得更瘦了,皮膚包裹著骨頭,臉頰不再飽滿,閃著油光,儘管她已經盡力維持,依舊顯出恐怖的狼狽。
黎夢縮在床上,眼球突出,緊盯著門口的餐盤。
她在等。
玻璃窗外,那個被稱作小季總的男人還坐在長桌前,單手敲擊著桌面,似乎在思考著什麼。他的眼光空洞地平視著,望向黎夢的房間,黎夢知道,他大約只是在看鏡子裡的自己,卻依舊無法在這樣的目光下做出破格的舉動。
終於,保姆張媽忍不住開口:「少爺,您該去上班了。」
「嗯?嗯。」小季總依舊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裡,條件反射一般站起來,往房間外走,走了兩步卻突然反應過來似的,扭過頭看向張媽,神色震驚,彷彿要吃人般憤怒:「你剛剛說什麼?」
張媽被嚇了一跳,猶豫了一下才回答:「您之前說過,今天上午有會……」
小季總才想起來這回事,恢復了帶點失魂落魄的神色,繼續往屋外走,邊走邊問張媽:「之前爸媽辦舞會的東西都還在嗎?」
「收在庫房,很久沒人動過了,可能有些損壞。」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