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幫堂主虎哥穿著件打滿補丁的破棉襖,佝僂著背,領著兩個夥計推著破木板車湊到門前。他懷裡死死捂著一疊新軍票,怎麼看都是個剛從外地來上海灘倒賣糧食的土包子。
櫃檯後,日本掌櫃正撥弄著算盤發愁。
虎哥搓著手,滿臉堆笑地湊上前,拍出幾張百元大鈔。
“掌櫃的,買糧!來二十袋南洋大米,再加十桶豆油!”
這點量不算大,普通小飯館或是二道販子都吃得下。可日本掌櫃盯著那幾張嶄新的軍票,眼皮直跳,壓根不想收。
“今天商行缺貨,每人限購一袋大米!”
“限什麼購?”虎哥眼珠子一瞪,腰板挺直,扯著嗓門就嚷,“龜田長官昨天剛發的話,這軍票是上海灘唯一的硬通貨!怎麼著,你看不起帝國的軍票,敢抗命不賣?”
這一嗓子極大。
街邊巡邏的兩名日本憲兵聽見動靜,端著上了明晃晃刺刀的三八大蓋快步逼近。
“什麼事!”憲兵惡狠狠地盯住掌櫃。
虎哥指著櫃檯上的錢,拔高音量,滿臉委屈地告起狀。
“太君,我可是大大的良民!我響應帝國號召,拿合法的軍票來進貨,這掌櫃居然嫌棄軍票,找藉口死活不肯賣糧!”
憲兵一聽,槍口直接頂在掌櫃腦門上。
嘩啦一聲,槍栓拉動。
“八嘎!大佐閣下有令,拒收軍票者,死!”
掌櫃嚇得兩腿發軟,渾身直哆嗦。
“賣!我馬上賣!”
他苦著臉,趕緊抓起櫃檯上的軍票對著陽光查驗。仔細對了水印,摸了油墨手感,又看了金屬防偽線。全是真的。
沒辦法,掌櫃只能咬牙指揮夥計扛出二十袋大米和十桶豆油。
虎哥喜滋滋地把貨裝上板車拉走。他前腳剛走,後頭排隊的偽裝難民和小商販立刻蜂擁而上。
“掌櫃的,我要十五袋大米!”
“我要三十袋麵粉,五桶油!”
“我有軍票!來五十斤黃豆!”
幾百號喬裝打扮的青幫弟子,幾十波生面孔,像螞蟻搬家一樣撲在櫃檯上。一人買一點,遞過去的軍票張張驗不出毛病。
不到半個鐘頭,三井糧行那存放著五千袋大米和一千桶豆油的巨型倉庫,硬生生被這些零散的買家提了個底朝天。
無數輛手推車、騾馬車裝滿物資,或抱或扛的都化整為零鑽進日租界錯綜複雜的弄堂,最終悄無聲息地匯聚到江邊的隱蔽碼頭。
日租界各大五金店、煤炭廠和藥房裡,類似虎哥瘋狂掃貨的場景正在各處全面上演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