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辦。”依萍食指點在紙面上。前線催要軍火,蘇州河這道卡子卡住了運輸線,留不得。大本營派來個活閻王,正好拿來開刀。
秦五爺轉動手裡的楠木佛珠。大上海這灘渾水,青幫要踩到底,只能跟著眼前這個女人。她算計人從不留餘地。
“借刀殺人,把大本營和日本僑民綁在一塊燒。”秦五爺撥開一顆佛珠,“新官上任,不死也得褪層皮。”
依萍端起白瓷茶盞,吹開浮茶葉。大本營軍費見底,這幫商戶早晚要被榨乾。她要讓恐慌提前引爆。
“軍費是個無底洞。大本營要對商戶下手,我們添把火。”依萍放下茶盞,“五爺,放訊息出去。就說軍方準備沒收所有商會財產填補虧空。要命關頭,沒人顧得上辨別真假。”
秦五爺點頭。
“我親自盯。天亮前,這話會一字不差進那些商會會長的耳朵。”
陸振華摸著下巴上的硬胡茬。
“放幾句話就管用?老子帶人去日租界邊上放兩槍,嚇破他們的膽更實在。”
“爹,省點子彈。有錢人惜命得很。”依萍盯著沙盤上的黃浦江道。正金銀行擠兌案早把他們的膽子掏空了。“資金抽調的風聲一齣,變賣家產跑路是他們唯一的選擇。李光明。”
“在。”
“拿高爆炸藥去碼頭。”依萍語速放緩,“但凡是日本商戶包下的客船,底艙全塞滿。按規矩辦。”
“明白。”李光明應聲。
日租界街面冷清,商鋪掛鎖。商會會議室裡煙氣嗆人。
“大本營調了新憲兵隊長卡在蘇州河,下了死命令要凍結所有商社流水!”
“前線打爛了,軍方拿不出錢,這是要抽乾我們的血!”
“我聯絡了走私船,今晚就走!再不走只能等著被抄家!”
七八個日本富商連夜拋售房產,換成足金和不記名本票。他們砸十倍高價包下兩艘停在黃浦江的客船,帶上家當準備逃命。
深夜,黃浦江野碼頭。
水腥味嗆人。兩艘客船拋錨停靠。十幾名穿粗布大褂的苦力扛著沉重的木箱,踩著跳板上船。
胖商人在甲板上擦汗,指著苦力大喊,那是易碎的名貴瓷器,磕壞了要命。
李光明把最後一個木箱撂在底艙,用毛巾擦汗。
青幫虎哥湊近,壓低聲音。
“李哥,最後一箱。全貼著龍骨碼實了。雷管接了主線,起爆器一按,連塊整木板都不會留。那幫胖子還在上面做夢,真以為我們運的是他們的寶貝。真金白銀早讓弟兄們換走了。”
李光明看了一眼懷錶。新任憲兵隊長在蘇州河兩岸加了機槍陣地,防彈鋼板也上了。
“兩噸高爆,夠掀翻鐵王八了。”虎哥咧著嘴。
李光明收起懷錶。
“撤。船開之後,小艇在後面一公里跟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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