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租界,大上海舞廳二樓包廂。
茶香嫋嫋,秦五爺低頭盤著兩枚核桃,咔噠作響。
“依萍這包蒙頂甘露,火候太猛。”秦五爺掀起茶蓋撥了撥浮沫,眼皮沒抬,“餌我已經讓人拋進了霞飛路。只是這鉤子帶著洋人的血,吳淞口的水,怕是要燒穿底了。”
依萍斜靠在紅木沙發上,指腹摩挲著杯沿。
“近藤那邊的桌子已經支起來了,菜卻上不夠。”依萍語氣極淡,帶著化不開的冰茬,“大本營要看毒氣活體資料,底下人交差要命早餓瘋了。我不過是做個順水推舟的善人,給他們送幾道高階洋葷。”
秦五爺手裡的核桃猛地一停,抬眼深深看了對面年輕女人一眼。
“青幫的手腳很乾淨,你放心。”
包廂門推開,黑褂子小頭目地老鼠躬身走進來。
“五爺,陸大小姐。十五個機靈兄弟換了破長衫去了酒吧街。野貓叫春,大魚咬鉤了。”
依萍撂下茶盞:“告訴底下人,指完路立刻撒手。不要在現場留下一絲青幫的痕跡。”
英美租界,霞飛路盡頭。
大不列顛皇家水手俱樂部外,午夜的冷風夾雜著濃烈的酒精與劣質香水味。
厚重的木門被一腳踹開,四個體格壯碩的英國海軍水手勾肩搭背撞了出來。領頭的大鬍子士官死攥著威士忌酒瓶,雙眼通紅,一腳踢翻路邊的垃圾桶。
“這破地方真沒勁!老子有的是錢,要找最辣的女人!”大鬍子操著濃重的倫敦腔大聲叫嚷。
街角暗處,兩輛破舊黃包車幽靈般滑出。
車伕壓低帽簷,湊上前用蹩腳的英語陪笑:“大爺,找樂子?好地方,姑娘帶勁!”
大鬍子打了個響亮的酒嗝,一巴掌拍在皮座上:“走!去最好的地方!”
四個醉漢搖搖晃晃擠上兩輛黃包車,爛泥般癱倒。
車伕對視一眼,拉起車把一頭扎進沒路燈的黑巷子,直奔吳淞口。一路顛簸,大鬍子在車上吐得昏天黑地,軍裝前襟糊滿了酸臭的穢物。
凌晨一點半,吳淞口亂墳崗交界處。
“大爺,到了。姑娘就在前面院子裡。”車伕停穩車,指了指前方死寂的廢棄造紙廠。
幾個水手罵罵咧咧下車,提著褲子往裡走。車伕根本不討車錢,拉起空車鑽進樹林,眨眼消失無蹤。
造紙廠外圍荒草地,十幾名黑龍會浪人趴在凍土上直打哆嗦。
“天亮前交不夠一百頭‘支那豬’,我們都得進毒氣室!”帶頭的小隊長握緊悶棍,眼底滿是面臨死亡的癲狂。
雜亂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,大鬍子水手提著酒瓶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近。
“有人!抓活的!”
十幾個黑影從草叢暴起。大鬍子大驚,剛舉起酒瓶,後腦勺結結實實捱了一悶棍,當場撲倒。剩下三個醉漢本就站不穩,三秒不到全被敲暈。
“套麻袋!交差!”小隊長手直哆嗦,漆黑夜色和刺鼻的酒臭味掩蓋了一切細節。他根本顧不上辨認這幾人異常魁梧的身形,更看不清那身糊滿嘔吐物的軍裝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