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室裡只剩依萍一人。她剛落座,拿起鋼筆準備在檔案上簽字。
門被推開。王雪琴踩著高跟鞋走進來,手裡端著一個青瓷燉盅。
“依萍,你這幾天連軸轉,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住。阿蘭今天早上六點就起來熬的老母雞湯,趁熱喝。”王雪琴把燉盅推過去,順勢拉開椅子坐下。
“事情辦妥了?”王雪琴壓低聲音問。
依萍攪動湯匙:“英國人已經接手。”
王雪琴一拍大腿:“哎呀!那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!三菱商社剛倒,日本人正虛弱。你把照片和底片全給了查爾斯那個洋鬼子?其實咱們大可以藉著這個把柄,一口氣吞下日租界幾個大廠子!到時候大上海的輕工業,全是咱們陸家的天下!”
依萍停下手裡的動作,抬頭看向王雪琴。她站起身,走到牆上的上海灘勢力分佈圖前,指尖重重敲在租界邊界線上。
“媽,真按你說的做,吃下的就不是幾家廠子,而是陸家的催命符。”
王雪琴愣住。
“把他們逼急了,日本人會直接掀桌子。”依萍指著圖上的駐軍位置,“他們不管不顧的時間,調集兩三個滿編師團圍攻江灣。你覺得亨利會出面保我們?法國人擋得住?就憑陸家這點暗衛,能扛得住日軍的重炮叢集覆蓋?”
王雪琴倒吸一口涼氣,被噎得說不出話。
“所以你把這燙手山芋塞給查爾斯?”
“查爾斯背後的英國遠東艦隊有真槍實彈,有三艘巡洋艦停在外海,他有底氣跟日本人硬碰硬。”依萍重新坐下,“讓大英帝國去咬日本人,我們坐在一旁看熱鬧不好嗎!不僅不虧,說不定還能讓日本人在外交施壓下吐出更多真金白銀。日本人賠的錢越多,他們買武器彈藥的軍費就越少。釜底抽薪,這才是殺招。”
沒過一會,密室的門再次被推開。
秦五爺裹著一身寒氣大步跨進密室,靠進沙發,撣了撣袖口並不存在的水汽。“查爾斯速度夠快的,上午才去炮轟吳淞口,下午吳淞口的碼頭,連條舢板都下不了水。三艘鐵皮船的炮管子,正對著日本人的領事館大門。”
依萍喝了一口雞湯:“日本人什麼反應?”
“日本總領事在英國領事館門外站了半個鐘頭,查爾斯連大門都沒讓他進。”秦五爺冷笑連連,“我剛接到內線訊息。查爾斯拿著你給的照片和活體證人,直接通電日內瓦國際聯盟。鐵證如山!法國、美國、德國其他小國家也緊跟其後發了聯合抗議照會。東京大本營為了平息眾怒,直接認慫割肉。”
“割了多少?”
“答應賠償英國五百萬大洋撫卹金!交出租界外圍三條重要航線的控制權。同時侵華戰爭所得部分比例。”秦五爺一巴掌拍在桌上,“大本營正式發了通報,把生化實驗的黑鍋全扣在石井四郎和小川介一頭上,說軍部完全不知情。”
王雪琴拍手叫好:“這幫小鬼子這次大出血了。”
“還沒完。”秦五爺看向依萍,“上海灘近期折損了親王、特遣艦隊、石井四郎,大本營只怕早就對這邊的將官極為不滿,高層連夜大洗牌。換人就是遲早的事!”
依萍抬頭問:“五爺知道現在換誰嗎?”
“高橋次郎。”秦五爺吐出一個名字。
王雪琴眉頭皺起:“高橋?那個被亨利敲詐,最後被扔進死牢的蠢貨?”
“就是他。大本營面臨多國施壓,上海灘的爛攤子沒人敢接。高層互相推諉,乾脆把死牢裡的高橋提了出來。大本營下了死命令,讓他戴罪立功,限期整肅上海灘抗日勢力。近藤降職,留任協助他。”
依萍手指敲擊著瓷碗邊緣。
“一條瘋狗,加上一個被逼到懸崖邊上的情報頭子。”依萍站起身,“這兩個人湊在一起,絕不會按常理出牌。”
李光明推門進來,手裡捏著一份電報譯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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