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本駐滬總領事館。
雨夜裡，混著焦糊味的惡臭還沒散盡。高橋次郎軍靴上沾著糞水，跟著總領事走進二樓辦公室。
實木門剛合上，總領事抓起桌上的加急電報砸向高橋。紙張邊緣劃過臉頰，高橋站得筆直，低著頭不吭聲。
總領事指著地上的電報大罵。“大本營發給領事館的訓電！樓下什麼情況你也看到了。四十八具黑龍會精銳的焦屍，混著大糞倒在領事館正大門。等天一亮，租界那些外媒記者的照相機閃光燈就不會停。大日本帝國的臉全丟光了！”
高橋開口解釋。“總領事閣下，是陸依萍乾的，大上海舞廳的青幫在暗中幫了她，這是一個陷阱。”
總領事抓起水晶菸灰缸砸在地上。“閉嘴！”
玻璃渣崩得到處都是，幾塊碎片彈到了高橋的軍靴上。
總領事餘怒未消。“逃回去兩個黑龍會的精銳，現在黑龍會高層直接通電大本營，送你送黑龍會的精銳送死，要拿你的人頭祭旗。我費了多大代價才把事情壓下來。黑龍會限期一天，必須交出二十萬美金的撫卹金。一天之內你要是拿不出這筆錢，大本營的命令就是讓你自己切腹謝罪。”
高橋走出領事館。冰冷的雨水打在軍帽上，順著帽簷往下淌。他回頭看了一眼大門臺階上還在沖洗的汙跡，咬緊了牙關。
回到特高課辦公室，高橋扯開領帶砸在地上，襯衫領口的扣子崩掉一顆。他衝著門外的衛兵大吼。“去把近藤叫來！”
不到三分鐘，近藤推門進屋。他剛站穩，高橋跨步上前，正反就是兩個大耳光。
巴掌聲在辦公室裡迴盪。近藤被打得嘴角流血，身子一歪又趕緊站直，低頭立正。
高橋指著近藤的鼻子罵。“上次假藥栽贓的事你捅了天大的簍子，害得特高課賠十幾萬美金給法國人。今天你得連本帶利吐出來。二十萬美金，天黑之前交給我。不然我活不了，你也得死。”
近藤抬頭叫苦。“長官，我沒錢。特高課經費早就見底了，我私人賬戶裡連一千大洋都不到，把我賣了也湊不夠二十萬。”
高橋拔出南部十四式手槍，嘩啦一聲上膛，槍口直接頂在近藤的腦門上。“拿不出錢，我現在就斃了你，拿你的人頭去給大本營交差。”
近藤打了個寒顫，後背緊貼著門框，聲音發飄。“長官，我想起一個地方有錢。橫濱正金銀行。大川正雄昨天下午剛接收了一批東京運來的特別專款，整整三百萬美金現鈔和金條。那是給前線甲種師團準備的軍餉。”
高橋手腕用力，槍口壓著近藤的皮膚印出一個紅圈。“那是軍餉，前線十幾萬士兵的賣命錢。動了軍餉，大本營追到天涯海角也會把咱們處死，你想拉著我陪葬？”
“長官，橫豎都是死。”近藤硬著頭皮出主意。“黑龍會只給了一天時間，切腹的短刀已經架在您脖子上了，您甘心為一個女人的算計背鍋送命？咱們只是去貸款，臨時挪用二十萬美金交差。大川正雄上報也得走流程，只要過了今晚這關，回頭查抄大仲馬洋行的家底，絕對夠把這二十萬神不知鬼不覺地填平。”
高橋沒吭聲，持槍的手鬆了幾分，槍口離開了近藤的額頭。
不交錢，明天早晨他就會被逼切腹。動軍餉是死罪，可只要能填平虧空，總算還有一線生機。沒有退路了，橫豎是個死，不如拼一把。
他把手槍插回槍套。“集合憲兵小隊，去橫濱正金銀行。今天就算是搶，我也得先活下去。”
橫濱正金銀行。
大門外停著三輛軍用卡車，幾十名全副武裝的日本憲兵將各個出口全部封鎖，拉起警戒線。
行長辦公室內，大川正雄坐在真皮沙發上敲擊著手裡的柺杖。“高橋，你帶兵闖進帝國銀行，想造反嗎？”
高橋拉過一把椅子坐下，把一張臨時寫好的借條拍在桌上，推了過去。“大川行長，特高課遇到資金困難，需要向銀行緊急借調二十萬美金。”
大川正雄用柺杖把借條撥到地上。“不行。金庫裡的三百萬美金是大本營特批給華東前線的軍餉，少一分前線的槍炮就不響。你想挪用軍餉填你特高課的爛賬，我絕不答應。前線拿不到錢譁變，你我都要掉腦袋。”
高橋站起身，走到大川正雄身側，一把搶過他的柺杖重重砸在辦公桌上。水杯被砸碎，水花濺溼了檔案。
高橋吼道。“前線譁變是明天的事，老子活不過今晚。老東西，今天這錢你借也得借，不借也得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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