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駛入王府時，暮色已四合。
蘇念慈被蕭景淵扶著下了車，腳踩在青石地面上，才發覺右腿外側傳來一陣刺痛——大約是躲避木棍時扭到了，或是被地上碎石硌傷，剛才緊張時不覺得，現在放鬆下來，痛感便清晰起來。
她腳步一頓，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。
“怎麼了？”蕭景淵立刻察覺，目光落在她腿上。
“沒事，可能扭了一下。”蘇念慈不想顯得太嬌氣，試圖邁步，可右腿一用力，那刺痛就變成鈍痛，讓她吸了口冷氣。
下一瞬，身體忽然騰空。
蕭景淵打橫抱起了她。
“王、王爺？！”蘇念慈驚得差點咬到舌頭，手下意識抓住他胸前的衣襟。離得太近，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、混合了秋日曠野與冷鐵的氣息，還有一絲極淡的血腥味——大約是剛才制伏賊人時沾上的。
“別動。”蕭景淵聲音低沉，抱著她大步往內院走去。兩旁侍立的僕從皆垂首斂目，不敢多看，但蘇念慈能感覺到那些偷偷瞥來的目光。
“社死現場……” 她臉頰發燙，把臉埋低了些，“這下好了，明天全王府都得傳遍，景王殿下抱著個姑娘回房——雖然這姑娘是他未婚妻。”
可蕭景淵似乎毫不在意，徑直將她抱進了他的主院東廂房。這房間她上次來彙報賬目時曾瞥過一眼，陳設簡潔冷硬，與他一貫的風格相符。可此刻屋內已提前掌了燈，炭盆也燒了起來，暖意融融。
他將她小心放在窗邊的軟榻上，轉身對跟進來的親衛吩咐：“去請孫太醫。再讓廚房送些熱薑湯和易消化的吃食來。”
親衛領命而去。蕭景淵回身，單膝蹲下，伸手便要檢視她的腿。
蘇念慈下意識縮了縮腿：“不、不用……我自己來就行。”
蕭景淵抬眼，眸色在燭光下深得像夜海：“你自己看得到？”
蘇念慈：“……”
他不再多言，輕輕握住她的腳踝，將她右腿的裙襬緩緩捲起。動作很輕，帶著一種與戰場上殺伐果斷截然不同的細緻。
小腿露出來，白皙的皮膚上果然有一片淤青，靠近腳踝處還擦破了一塊皮，滲著血絲。不算嚴重，但在他眼裡，這傷落在她身上，就變得格外刺目。
蘇念慈也看見了，鬆口氣：“就這點傷，塗點藥膏就好了，哪用請太醫……”
話音未落，蕭景淵已起身去取來藥箱——就放在他書案旁的矮櫃上，顯然是常備的。他重新蹲下，打開藥箱，取出乾淨的紗布、藥酒和一種淡青色的藥膏。
“可能會疼。”他看著她，聲音比剛才更緩了些。
“嗯。”蘇念慈點頭，做好了心理準備。
可他處理傷口的動作，比她預想的還要輕柔。
先用溫水浸溼的軟布，極小心地清理傷口周圍的汙跡。破皮處碰到水，刺痛感讓她繃緊了腳趾，但沒吭聲。蕭景淵抬眼看她，見她咬著下唇，手上動作更輕了三分。
清理乾淨，他打開藥酒瓶塞。濃郁的藥味瀰漫開來。蘇念慈知道接下來才是重頭戲——消毒。
蕭景淵卻頓了頓，從懷裡掏出一方乾淨的素帕，折了幾折，遞給她：“咬著。”
蘇念慈一愣，隨即明白他是怕她疼。心裡那點緊張忽然就散了，甚至有點想笑：“不用，我不怕疼。”
蕭景淵看她一眼，不再堅持。他將藥酒倒了些在另一塊紗布上，然後——並沒有直接按在傷口上，而是用食指蘸了藥酒，先輕輕點在傷口周圍的皮膚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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