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後初霽，陽光照在未化的積雪上，反射出刺眼的白光。臘月的京城，呵氣成霜，街邊的屋簷下掛著長長的冰稜。
“念慈坊”後院的暖閣卻熱氣蒸騰。不是炭火，而是人聲——十餘名繡娘圍在幾個大繡架前，手中針線飛舞，正趕製一批特殊的訂單。
不是芙蓉，不是纏枝，甚至不是任何花卉紋樣。
而是厚實的棉絨護膝、可拆卸內膽的冬衣、還有形制特殊的——手套。
“小姐，這‘五指分開’的手套，真的有用嗎？”阿秀舉著一隻剛縫製好的棉手套，翻來覆去地看，“將士們射箭拉弓，戴這個會不會不方便？”
“就是要五指分開才方便。”蘇念慈接過手套戴上，做了幾個拉弓、握刀的動作，“你看，手指能靈活活動，掌心這裡我加了耐磨的皮子，虎口處也做了加厚處理。最重要的是——”
她把手套翻過來，露出內層：“裡面絮了薄薄一層木棉，又輕又暖。邊關苦寒，將士們的手常年暴露在外，容易生凍瘡。有了這個，至少能護著些。”
紅玉在一旁點頭：“趙娘子家的大郎就在西北軍中，去年回來省親，一雙手裂得都是血口子。若早有這個，不知少受多少罪。”
這單特殊的訂單，來自兵部。
七日前，蕭景淵帶來訊息：因北狄入冬後騷擾加劇，邊境駐軍需增補一批禦寒物資。按慣例，這批物資應由軍需官統一採辦。但蕭景淵在兵部議事時提了一句：“念慈坊曾為公主生辰宴製衣，工藝紮實，且擅改良創新。”兵部尚書想起之前那份《百工專技特許暫行條例》，也起了考校之意，便撥了一小部分試單過來——五百套冬衣、一千副護膝、五百雙手套。
數量不大，卻是“念慈坊”第一次接觸軍需訂單，意義非凡。
蘇念慈極為重視。她前世雖未從軍，但看過不少軍事紀錄片，也參加過公司的戶外拓展，對功能性服裝有些概念。結合這個時代的材料和技術，她設計了幾款改良品：
冬衣採用“夾層式”，外層是耐磨的厚麻布，內層是可拆卸的棉絨內膽。髒了破了，只需更換區域性，不必整件廢棄。護膝加長了覆蓋面，保護膝蓋的同時也護住部分小腿。手套則是最大的創新——這時代軍士多用“手捂子”（整塊布料縫成的筒狀物），她改成了五指分開的現代手套雛形。
此刻，暖閣裡熱火朝天。繡娘們雖不習慣做這些“粗活”，但聽說是給邊關將士的，個個格外用心。趙娘子和孫娘子帶著幾個老繡娘，專攻手套的指尖收口和掌心加厚，針腳密得幾乎看不見。
蘇念慈巡視了一圈，回到書案前，攤開另一張圖紙——這是她私下琢磨的“急救包”設計。
巴掌大的粗布包，內分三格：一格放止血藥粉（她根據醫書改良的配方），一格放乾淨紗布，一格放一小瓶高濃度燒酒（消毒用）。包的外面用醒目的紅線繡了個“十”字，旁邊還繡了極小的“念慈坊制”字樣。
“小姐，這個真要做嗎？”陳嬤嬤看著圖紙，有些猶豫，“兵部訂單裡沒有這個，咱們自己掏錢做……”
“做。”蘇念慈斬釘截鐵，“不批次做，先做五十個，讓王爺帶去邊關，給一線斥候或者傷員多的營隊試用。若真有用，再談後續。”
她算過賬，這批軍需訂單的利潤並不高，兵部給價實在。但若能開啟軍方市場，長遠收益和名聲無可估量。而“急救包”這種實用小物，成本不高，卻能彰顯“念慈坊”的心意和巧思——是絕佳的品牌宣傳。
正說著，門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。
蕭景淵來了。
他今日未著朝服，一身玄色勁裝，外罩墨灰大氅，肩頭還沾著未拍淨的雪沫。一進暖閣，目光先落在蘇念慈身上——她今日穿了身便於行動的鵝黃襖裙，頭髮簡單挽起，因忙碌而臉頰微紅，眼睛卻亮得驚人。
“王爺。”蘇念慈起身，自然而然地從他手中接過沾了雪的大氅，抖了抖，掛在一邊的架子上，“今日下朝這麼早？”
“兵部議事結束得早。”蕭景淵走到繡架前，拿起一隻做好的手套，仔細看了看，“這就是你說的‘五指分開’？”
“嗯。”蘇念慈湊過去，指給他看細節，“虎口加厚，掌心耐磨皮，指尖收口緊但不勒。王爺試試？”
蕭景淵戴上。他的手很大，骨節分明，手套竟剛好合身——蘇念慈是照他手的尺寸改良的樣版。
他握拳，舒展，做了幾個拔劍的動作，點頭：“靈便。保暖如何？”
“裡面絮了木棉，比棉花輕，保暖不輸。”蘇念慈又拿起一件冬衣，“這個也改了，內膽可拆卸，方便清洗更換。護膝加長了三寸，護住小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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