發現“失魂散”粉末後的第一炷香時間，念慈坊像被投入巨石的湖面，炸開了鍋，又迅速被強行壓平。
蘇念慈站在工坊中央，手裡還捏著那包粉末，聲音冷得像淬了冰：“趙娘子，剛才的話再說一遍——這批新棉，是什麼時候入庫的？經手人是誰？”
趙娘子臉色煞白，聲音發顫：“是……是昨日下午申時初到的。按規矩，新料入庫要經三關：送貨人交單，庫房老張驗貨點數，我複檢抽樣。昨日下午我抽檢了五包，都好好的，蓬鬆乾淨，這才簽收入庫。”
“送貨的是哪家商行？”
“是‘永昌棉行’，老主顧了，合作半年了，從沒出過問題。”趙娘子急得快哭出來，“小姐，我真仔細查了，那棉……”
“棉本身沒問題。”蘇念慈打斷她，走到那堆未絮的棉花前，抓起一把，仔細捻開，“問題出在絮棉的過程裡。”她抬頭，目光掃過工坊裡所有人，“這批冬衣，從昨日下午入庫到今天，都有誰接觸過這批棉？誰負責絮棉？誰負責縫製？誰……進過庫房？”
工坊裡死寂。繡娘們面面相覷，臉上都帶著驚恐。兩個暈倒的繡娘已經被抬到隔壁廂房，孫大夫正施針救治。
紅玉拿著名冊，聲音發抖：“小姐，昨日下午到今天，接觸過這批棉的，一共八個人。負責絮棉的就是昏倒的二丫和春杏，還有趙娘子帶著的四個學徒，縫製是李嫂子和周娘子。庫房……除了老張和趙娘子，按規矩旁人不能進。”
蘇念慈走到絮棉的工位前。那裡擺著兩個大竹筐，裡面是蓬鬆的新棉，旁邊是幾件剛絮好棉、還未縫合的冬衣內膽。她伸手，在棉筐深處仔細摸索。
指尖再次觸到那種細微的粉末感。
她收回手，指尖沾著些灰白色。極細，混在棉纖維裡，肉眼幾乎看不見。
“這不是偶然混入的。”她站起身，眼神凌厲，“有人刻意把粉末摻在棉筐深處，絮棉時隨著棉絮帶出，均勻混進冬衣裡。手法隱蔽，量又控制得剛好——穿的人不會立即發作，但時日久了……”
她沒說完，但所有人都聽懂了。寒意從腳底竄上來，工坊裡有人忍不住打了個哆嗦。
“報官……得趕緊報官……”趙娘子喃喃道。
“已經報了。”蘇念慈道，“紅玉去了王府。但在官府或王爺的人來之前——”她提高聲音，“所有人，待在原地。工坊前後門已封，誰也不許進出。”
話音剛落，前廳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，夾雜著兵器碰撞的金屬聲和男人粗重的呼喝。
所有人都是一驚。
蘇念慈快步走出工坊，穿過迴廊，剛到前廳，就被眼前景象震住了。
念慈坊正門大開，門外火把通明，映著黑壓壓一片甲冑——是禁軍！至少五十人，將念慈坊前後圍得水洩不通。為首的是個面生的中年將領，一臉肅殺，手持兵部令牌。
門內，幾個夥計想攔，被禁軍一把推開。陳嬤嬤正擋在廳中，厲聲道：“此處是御賜‘天下第一繡’的念慈坊！你們擅闖，可有上諭？”
那將領冷笑一聲，從懷中掏出一卷明黃綢帛，唰地展開：“奉陛下口諭，兵部急令！念慈坊涉嫌通敵叛國，私藏禁物，現予查封！坊內一干人等，原地拘押候審！蘇念慈何在？”
最後一句，聲如雷霆。
滿廳死寂。夥計們臉色慘白，陳嬤嬤渾身發抖，卻仍擋在前面：“胡說！我家小姐忠心為國，怎會通敵？定是有人誣陷！”
“是不是誣陷，搜了便知！”將領一揮手，“搜！尤其是庫房、工坊，一寸都不許放過！”
禁軍如狼似虎衝進來。蘇念慈站在迴廊陰影裡，看著這一切，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，指尖冰涼。
來了。
比她預想的更快，更狠。
不是京兆府，不是順天府，是直接動用了禁軍，持的是兵部急令——這意味著，對方已經把這件事，捅到了最高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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