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話像一顆石子，在慕晴的心湖裡激起層層漣漪。她站在玄關的雕花屏風後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裙襬上精緻的蕾絲花邊，目光落在晚星那張帶著怯意的小臉上，心裡的疑雲卻越積越厚。
夕陽的金輝穿過客廳的落地窗，給紅木地板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光暈，也將晚星的影子拉得長長的。她正仰頭看著林嶼白，嘴角彎著甜甜的梨渦，軟糯的聲音帶著依賴：“三哥真好，有三哥在，晚星什麼都不怕啦。”
那副天真無邪的模樣，任誰看了都會心生憐愛。
可慕晴的心頭，卻沉甸甸的。
她轉身回到二樓的臥室，輕輕帶上門，將樓下的歡聲笑語隔絕在外。房間裡的香薰燈還亮著，氤氳的梔子花香瀰漫在空氣中，這是她最喜歡的味道，往常聞到總會覺得心安，可此刻，卻怎麼也壓不住心底翻湧的思緒。
慕晴坐在梳妝檯前，看著鏡子裡自己緊鎖的眉頭，腦海裡像放電影一樣，閃過一個又一個關於晚星的畫面。
第一次見到晚星的時候，她穿著洗得發白的粉色連衣裙，站在林府的大門口，眼神怯怯的，像一隻誤入豪門的小兔子。那時候，慕晴是真心實意地喜歡這個妹妹，心疼她十八年的顛沛流離，恨不得把自己擁有的一切都分她一半。
可後來的事情，卻越來越不對勁。
就說那次黑蠍幫覆滅的事吧。
盤踞南城多年的黑蠍幫，作惡多端，警方圍剿了好幾次都無功而返，可偏偏在晚星遭遇校外混混圍堵之後，黑蠍幫就一夜之間土崩瓦解，幫主成了過街老鼠，被全城通緝。當時大家都覺得是警方的功勞，只有慕晴，隱約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。
還有那次馬術比賽。
晚星明明說自己從來沒騎過馬，可在賽場上，她卻能輕鬆馴服那匹連專業騎手都頭疼的烈馬黑風。對手故意使陰招，想把她從馬上掀下來，可她卻穩穩地坐在馬背上，甚至還能借力反擊，讓對手自己摔了個四腳朝天。最後拿到冠軍，也只是輕描淡寫地說“是馬兒乖”。
再想到這次遇襲事件。
一輛失控的黑色轎車猛地撞過來，換做是任何人，恐怕都會嚇得魂飛魄散。可慕晴清楚地記得，當時晚星雖然也表現得很害怕，可她的眼神卻很平靜，甚至還在千鈞一髮之際，輕輕拍了拍司機的肩膀，提醒他打方向盤。
如果說這些都可以用“運氣好”來解釋，那還有一件事，慕晴無論如何都無法釋懷。
那件事，發生在黑蠍幫覆滅後的第二天。
那天她去晚星的房間，撞見了那個藏著秘密的兔子玩偶。
慕晴的指尖，不由自主地蜷縮起來。她至今都記得，那天拿起兔子玩偶時，那沉甸甸的手感，記得扯開夾層時，那把寒光閃閃的微型匕首掉落在地的清脆聲響，記得匕首柄上那朵栩栩如生的鸞鳥花紋，記得夾層裡那個指甲蓋大小的通訊器。
當時晚星的反應，現在想來，也處處透著破綻。
她穿著粉色浴袍，頭髮溼漉漉的，眼眶紅紅的，帶著委屈的鼻音說那是奶奶留給她的遺物，是用來防身的，怕家人擔心才藏著掖著。
那時候，慕晴信了。
她心疼晚星在鄉下吃了苦，心疼她小小年紀就要學著保護自己，還幫著她把玩偶的夾層縫得更隱蔽。
可現在，再想起這些細節，慕晴只覺得後脊發涼。
一把刻著鸞鳥花紋的鋒利匕首，一個處於待機狀態的微型通訊器，這真的是一個鄉下老太太能給孫女的東西嗎？
還有晚星當時的眼神，看似慌亂，實則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鎮定，彷彿早就料到她會發現這個秘密。
慕晴煩躁地抓了抓頭髮，起身走到窗邊，掀開厚重的窗簾一角，看向樓下的花園。
晚星正坐在草坪上的鞦韆上，林嶼白在後面推著她，她的笑聲清脆悅耳，像風鈴一樣。陽光灑在她的發頂，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，看起來美好得像一幅畫。
可慕晴的心裡，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，悶得發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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