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偉點頭。“周叔放心。家裡有我呢。”
周正南嗯了一聲,轉身走了。
趙偉站在院門口看著周正南的背影,心裡鬆了一口氣。這老頭總算想通了。
從海島出發,先坐船到省城,再坐火車到京城,再從京城飛到美國。
周正南一路上沒怎麼說話。他一個人坐在飛機靠窗的位置,看著窗外的雲翻來翻去。飛了十幾個小時,他只吃了一頓飛機餐,還沒吃完就放下了。
不是不餓,是吃不下。
他一會兒想著到了美國該怎麼面對傅笙簫,一會兒又想著陳香蘭看到他來了會是什麼反應。他沒提前告訴陳香蘭。走之前本來想打個電話說一聲的,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。
他來就來了。解釋什麼?
飛機降落的時候,周正南的腿有點麻。坐了十幾個小時,他這把老骨頭有點吃不消。
他提著那個巨大的行李箱走出機場出口。機場外面天很藍,陽光有點晃眼。空氣裡是一股他不熟悉的味道——乾燥,帶著一點汽油和割草的氣息。
他四周看了看,不認識路。
這時候他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。
“周叔!這兒!”
黑三站在停車場邊上,使勁揮手。他穿著一件花襯衫,皮膚曬得黑亮,頭髮留長了,往後梳著。乍一看像個華僑。
周正南提著行李箱走過去。
黑三跑上來,一把接過行李箱。“周叔!您可算來了!乾媽知道了得多高興啊!”
“你小點聲。”周正南皺了皺眉。
“哦對對對。”黑三壓低了聲音,嘴角的笑卻壓不住。他把行李箱往後備箱一塞,開啟副駕駛的門,“周叔您坐這兒。路上大概四十分鐘。”
周正南坐進車裡,繫上安全帶。他看了黑三一眼。
“你瘦了。”
“也沒瘦多少。就是幹活乾的。乾媽給我安排的活比在廠裡還多。”黑三啟動車子,一邊開一邊說,“周叔,您來得正好。乾媽最近是真的累。我看著心疼,但我也幫不上太多忙。做飯我不行,按摩我不會,種菜我還湊合。您來了,乾媽肯定能輕鬆不少。”
周正南沒接話。他看著窗外掠過的美國街道,心裡在做最後一道心理建設。
黑三從後視鏡裡偷偷看了周正南一眼。這老頭還是那張不苟言笑的臉,但黑三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。這是緊張的表現。
黑三在心裡琢磨了一下,決定打個預防針。
“周叔,傅教授現在的狀況……您到了別嚇著。他瘦了很多,頭髮也全白了。走路都得拄柺杖。不過精神頭比前陣子好多了,乾媽把他照顧得挺好的。”
周正南的嘴動了一下,有點想說什麼,但最後只是嗯了一聲。
四十分鐘後,車子拐進了那條安靜的街道。
白色的小樓出現在視野裡。院子的圍欄上爬滿了綠色的藤蔓,草坪修剪得整整齊齊。後院的方向能看到綠油油的一片——那是陳香蘭的菜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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