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笙簫笑了一下。那種很輕的、帶著點無奈的笑。
“香蘭，如果我是一個消停的人，我就不會去唸大學，不會出國留學，不會回國做研究，也不會落到被批鬥被下放的地步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但我不後悔。”他說。“我這輩子做的每一件事，都有它的意義。這次也一樣。那些資料帶回去了，國內的雷達系統就能升級。雷達升級了，防空能力就強了。防空能力強了，老百姓就能睡個安穩覺。你說值不值？”
陳香蘭看著他。
她想發火。她想說你別跟我說這些大道理。她想說你的命比什麼資料都值錢。
但她張了張嘴，這些話沒說出來。
因為她知道傅笙簫不是在講大道理。他是真的這麼想的。
這個人，從年輕的時候就是這樣。為了他認定的事情，什麼都豁得出去。
當年回國的時候，他在美國的導師勸他留下——留在美國，前途一片光明，工資是國內的幾十倍。他二話沒說就收拾行李回來了。回來之後條件有多差他不是不知道，但他從來沒抱怨過一句。
後來被批鬥，被下放，在農村勞動了好幾年。他也沒抱怨。
他就是這樣的人。
陳香蘭深吸了一口氣。
“老傅，我說一句話。你聽好了。”
“你說。”
“那些資料重要不重要，我不懂。國家需要不需要，我說了不算。但有一件事我要跟你說清楚——你必須活著把東西帶回去。活著。”
傅笙簫看著她。
“你要是在美國出了事，那些資料就什麼都不是了。你人沒了，誰來用這些資料？你手底下的學生？國內那些年輕人？他們的水平你自己不清楚？你不在了，那些資料就是一堆廢紙。”
“香蘭——”
“你別打斷我。”陳香蘭的聲音不大，但分量很重。“你跟我說這些資料值得用命去換。我告訴你，不值得。因為你的命比資料值錢。不是因為你是你。是因為你是唯一能把這些資料變成成果的人。你人活著，資料才有用。你人沒了，什麼都完了。”
傅笙簫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動了一下。
他沒有反駁。
因為陳香蘭說得對。
他心裡清楚，那些資料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用的。裡面涉及的工藝引數和實驗條件，有很多是經驗性的東西，寫在紙上看不出來，需要他親自指導才能復現。如果他人出了事，那些資料的價值至少要打個對摺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你知道什麼了？”
“你說得對。我會小心。”
“小心有什麼用？你一個搞科研的，你知道怎麼小心？遇到那些人你能跑得過嗎？你連個拳頭都握不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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