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這個當媽的,得去給他討個說法,要個章程。撫卹金是多少,烈士的名分怎麼定,後事怎麼安排,這些都是實實在在的東西。她不是貪圖那些錢,而是她知道,這些是她兒子用命換來的榮譽,是國家對他最後的認可。她必須一分不少,一樣不落地拿到手,交到兒媳婦和未出世的孫子手上。
到了司令部大門口,站崗的哨兵攔住了她。陳香蘭報上了自己的身份:“同志,我是犧牲同志趙偉的母親,陳香蘭。我來辦理他的後事。”
哨兵一聽,臉上的表情立刻變得肅穆,對著她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,然後馬上進去通報。
很快,一個年輕的幹事快步走了出來,也是一臉沉痛和尊敬:“陳阿姨,您好,我是司令部政治處的張幹事。我們……我們對趙偉營長的犧牲,感到萬分悲痛。請您節哀。”
陳香蘭點了點頭,沒說話,跟著他往裡走。
司令部大院裡,氣氛莊嚴肅穆。來來往往的軍人都穿著筆挺的軍裝,神情嚴肅。陳香蘭走在其中,只覺得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。這裡,是她兒子奮鬥了半輩子的地方,他把最好的年華都獻給了這裡,最後,也把命留在了這裡。
張幹事把她帶到一間辦公室,給她倒了杯熱水,然後拿出一疊表格。
“陳阿姨,這是……這是趙偉同志的犧牲確認書和烈士申報材料,需要您作為直系親屬簽字確認一下。”
陳香蘭看著那些印著黑字的紙,上面有“趙偉”兩個字。她認識這倆字,是她手把手教兒子寫的。可現在,這兩個字後面,跟著的是“光榮犧牲”四個冰冷的鉛字。
她的手開始發抖,幾乎握不住那支筆。
張幹事看出了她的狀態,輕聲安慰道:“阿姨,您彆著急,慢慢來。”
陳香蘭深吸了一口氣,強迫自己鎮定下來。她不能在這裡失態,不能給兒子丟人。她用盡全身的力氣,在那幾張紙上,歪歪扭扭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簽完字,張幹事又拿出一個信封。
“阿姨,這是組織上根據規定,發放給趙偉同志家屬的撫卹金和喪葬補助,一共是五千元。您點一點。”
五千元。
在這個年代,這是一筆天文數字。普通工人幹一輩子,也攢不下這麼多錢。
可這五千塊錢,是她兒子的命換來的。
陳香蘭看著那個厚厚的信封,只覺得它燙手得很。她沒有接,只是沙啞地問:“他的遺體……能找到嗎?”
張幹事低下頭,聲音裡滿是歉意:“阿姨,對不起。事發海域風浪太大,我們……我們派出了所有的搜救力量,連續搜救了三天三夜,但是……什麼都沒有找到。”
什麼都沒有找到。
這句話,像最後一根稻草,壓垮了陳香蘭強撐的神經。
屍骨無存。
她的兒子,連個能讓她哭的地方都沒有留下。
陳香蘭只覺得天旋地轉,眼前發黑,身體晃了晃,差點一頭栽倒。
“阿姨!”張幹事嚇了一跳,連忙扶住她。
就在這時,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,一個沉穩威嚴的聲音響了起來。
“小張,你先出去吧。我來跟陳同志談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