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首長,您說。”她放下茶杯,坐直了身體。
“醫院門口的事,我聽說了。”周正南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,“你受委屈了。”
簡單的一句話,讓陳香蘭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。
她沒想到,首長開口的第一句話,不是質問,不是責備,而是體諒。
“那個叫黑三的年輕人……”周正南話鋒一轉,“我瞭解了一下,他雖然是幫你,但行事的方法,終究是落了下乘。動手動腳,影響不好。現在外面已經有些風言風語,對你,對軍區的聲譽,都不太好。”
“陳同志,我知道你是個明事理的人。我的意思是,以後,你跟那個年輕人,還是保持一些距離比較好。免得被有心人利用,給你招來不必要的麻煩。”
周正南的話說得很委婉,但意思很明確。
就是要她和黑三劃清界限。
陳香蘭沉默了。
她知道,周首長是為她好。從一個領導的角度,這麼考慮完全沒錯。
可她不能這麼做。
黑三在她最危難的時候,挺身而出。現在風聲一緊,她就把人家一腳踹開?
她陳香蘭做不出這種過河拆橋的事。
她抬起頭,看著周正南,鼓起了這輩子最大的勇氣。
“首長,您說得都對。但是,這件事,我不能聽您的。”
周正南愣住了,他沒想到,陳香蘭竟會如此直白地反駁他。
“黑三那孩子,他本性不壞。”陳香蘭的聲音有些發顫,但很清晰,“這孩子是個苦命的娃兒,爹早死,靠著老孃一把屎一尿的拉扯大。從小吃百家飯。沒人教他什麼是對,什麼是錯。他為了活下去,只能在泥地裡打滾。他不是不想走正道,是沒人給他指一條路,拉他一把。”
“那天在醫院,他也是看我被欺負,急了眼,才動了手。他有錯,但情有可原。我不能因為他給我惹了麻煩,就跟他劃清界限。我要是這麼做了,我跟那些嫌貧愛富、忘恩負義的人,還有什麼區別?”
“首長,我知道您是為我好,怕我被連累。但我不怕。我陳香蘭行得正,坐得端,我不信那些流言蜚語,就能把我怎麼樣!”
她說完,就那麼看著周正南,眼睛裡沒有一絲畏懼,只有一片坦蕩。
周正南靜靜的看了她一會兒,須臾,點了點頭。
他見過無數阿諛奉承、趨炎附勢的人,也見過無數為了自保而出賣朋友、拋棄親人的人。
可像陳香蘭這樣的女人,不多。
難能可貴。
周正南的心裡,微微湧起一股敬佩。
屍山血海走來,他能闖到司令這個位置,靠的全都是他自己。
能讓他周正南也覺得可以的,寥寥無幾了。
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陳香蘭以為他生氣了,心裡七上八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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