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牛棚是用泥土和石頭壘的，頂上蓋著茅草，破了好幾個大洞。門口堆著亂七八糟的雜物，散發著惡臭。
“就這地方，還住著人？”陳香蘭簡直不敢相信。
“可不是嘛。”張大媽撇撇嘴，“最裡頭那個牛棚，住了個老頭，聽說是從首都來的，是個大學問家，犯了事，被弄到這兒來。都好幾年了，也沒個親人來看過。跟死了也差不多。”
陳香蘭心裡一動，提著噴壺，朝最裡頭的那個牛棚走去。
牛棚的門是用幾塊破木板釘的，虛掩著。陳香蘭推開門，一股更濃的騷臭味衝了出來，燻得她差點吐了。
她捂著鼻子，往裡看。
牛棚裡黑漆漆的，只有一個小小的視窗透進一點光。藉著光，她看到角落的稻草堆上，好像躺著一個人。
那人蜷縮著，身上蓋著一床看不出顏色的破棉絮，一動不動。
“喂！有人嗎？街道來除四害了！”陳香蘭喊了一聲。
草堆上的人，沒有任何反應。
陳香蘭心裡咯噔一下，該不會是……死了吧？
她壯著膽子，走了進去。越走近，那股餿味和臭味就越重。她走到草堆邊，蹲下身，伸手想去探探那人的鼻息。
就在她的手快要碰到的時候，那人忽然動了一下，發出了一聲微弱的呻吟。
還活著。
陳香蘭鬆了口氣。她湊近了些，這才看清，那是個男人，看起來有五十來歲，頭髮亂糟糟的，鬍子拉碴，一張臉瘦得脫了相，嘴唇乾裂起皮，眼窩深深地陷了下去。
她伸手摸了摸那人的額頭。
滾燙！
這人，在發高燒！
陳香蘭的心，一下子就揪了起來。這燒得這麼厲害，再沒人管，非得把人燒死不可！
她扭頭就往外走，對等在外面的張大媽說：“張大姐，這人病得不輕，我得去衛生所給他找點藥！”
張大媽探頭看了一眼，一臉嫌棄：“管他幹啥，這種人，死了就死了，還省糧食。”
“話不能這麼說！”陳香蘭的臉沉了下來，“他犯了事，有國家管。可他也是條人命！咱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病死在這兒！”
陳香蘭的語氣很重，張大媽被她鎮住了，沒再多說。
陳香蘭沒時間跟她計較，她現在滿腦子都是牛棚裡那個發著高燒的男人。她得趕緊想辦法救他！
她把噴壺往張大媽手裡一塞：“下午的活兒你先幹著，我得去辦點事！”
說完，她就頭也不回地朝棚戶區外面跑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