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到她還是一臉煞白,渾身發抖,便從自己的茶缸裡倒了一杯熱水,遞到她手裡。
“喝點水。”他的聲音比剛才柔和了一些,但依舊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,“我已經通知了林靜醫生,她是這方面最好的專家。我還讓軍區的醫療隊先過去穩住情況。你別怕,有我。林靜醫生會坐最快的軍用飛機過來,我們一定能把她救回來。”
“有我。”
簡簡單單的兩個字,卻像一股暖流,瞬間湧遍了陳香蘭冰冷的四肢。
她雙手捧著那個印著五角星的搪瓷茶缸,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度,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堅毅沉穩的臉,那顆懸在半空中、幾乎要炸裂的心,終於,有了一絲落回實地的感覺。
她張了張嘴,想說“謝謝”,可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,只有眼淚,無聲地,大顆大顆地往下掉。
這不是感激的淚,也不是悲傷的淚。
是一種在絕望中,被人一把撈起時,那種劫後餘生的,無法言說的複雜情緒。
就在這時,樓下傳來一陣急促的汽車轟鳴聲和士兵的集合聲。
周正南看了一眼窗外,“醫療隊集合了。走,我送你回醫院。”
他沒有再多說,率先邁開大步朝外走去。
陳香蘭趕緊放下茶缸,跌跌撞撞地跟上。
當她跟著周正南走出小樓時,看到一輛軍用吉普車和一輛卡車已經發動,車上坐滿了穿著白大褂的軍醫和護士,還有各種她看不懂的醫療裝置。
周正南拉開吉普車的車門,對她沉聲道:“上車!”
陳香蘭麻木地爬上車。
吉普車發出一聲轟鳴,朝著醫院的方向疾馳而去。
軍用吉普車一路風馳電掣,捲起的煙塵像一條黃龍。
很快,海島醫院那棟孤零零的小白樓就出現在眼前。
車還沒停穩,周正南就推開車門跳了下去,他幾步走到後座,親自為陳香蘭拉開車門。
“到了,下車吧。”
陳香蘭腿腳發軟地爬下車,立刻就被醫院門口的景象驚住了。
小小的院子裡,此刻已經圍滿了人。
軍區的醫療隊已經先一步趕到,幾個軍醫和護士正行色匆匆地搬運著氧氣瓶和各種儀器裝置。醫院的李醫生在一旁焦急地彙報著情況。
而在產房的門口,一個孤零零的身影癱坐在輪椅上,正是趙偉。
他被兩個小戰士送到了這裡,此刻正把頭深深地埋在雙臂之間,整個身體都在劇烈地顫抖,
離他不遠的地方,左藍白著一張臉,手足無措地站著,像一個被排斥在外的局外人。
陳香蘭的目光從他們身上一掃而過,沒有半分停留。她現在心裡只有一件事,就是林薇。
她踉踉蹌蹌地衝到產房門口,剛想推門,一個年輕的護士攔住了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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