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建軍和周曉紅站在院子裡，走也不是，留也不是，尷尬到了極點。
林薇站在一旁，看著婆婆那雖然瘦削但挺得筆直的背影，心裡又是心疼，又是敬佩。
她知道，婆婆說出這番話，心裡該有多痛。
可她沒有哭，沒有鬧，她用自己最樸素的方式，維護了自己最後的尊嚴。
最終，還是周建軍拉著周曉紅，灰溜溜地走了。
他們一走，陳香蘭那一直緊繃著的肩膀，才垮了下來。她扶著洗衣盆的邊緣，慢慢地蹲下身，把臉埋在了膝蓋裡。
沒有哭聲，但那壓抑的、微微顫抖的肩膀，比任何哭聲都更讓人心碎。
“媽……”林薇走過去，從背後輕輕地抱住她。
陳香蘭的身子一僵，隨即，再也忍不住，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，滾滾而下。
她不是為那兩個孩子的話難過，她是為自己難過。
她心裡，不是沒有過一點點幻想的。
周正南那樣的男人，像山一樣，讓人覺得踏實，有依靠。他雖然嘴笨，脾氣硬，但他對她的好，是實實在在的。
她一個寡婦，拉扯著兩個孩子，苦了半輩子。如果能有個人，在後半生為她遮風擋雨，她怎麼會不願意？
可是，現實就是這麼殘酷。
人家是高高在上的司令，兒女是人中龍鳳。而她呢？她就是一個土裡刨食的農村婦女。
雲泥之別。
今天，那兩個孩子，不過是把這血淋淋的現實，撕開了給她看。
“媽，別難過。”林薇抱著她，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，“他們……他們就是被慣壞了，不懂事。您別把他們的話放在心上。”
“我沒放在心上。”陳香蘭抬起頭，用手背胡亂地抹了把臉，聲音沙啞，“他們說的，是實話。薇薇，是媽糊塗了。媽不該有那些不切實際的念想。”
她站起身，重新拿起一塊尿布，用力地搓洗著，好像要把心裡所有的委屈和不甘，都搓掉一樣。
“以後，我就守著你們，守著思齊和念安，哪兒也不去了。”
林薇看著她，心裡堵得說不出話來。
而另一邊，周建軍和周曉紅，卻覺得自己打了一場大勝仗。
“哥，你看，我就說吧，這種女人，就是紙老虎，一戳就破。”周曉紅得意洋洋地說，“咱們這麼一嚇唬，她自己就退縮了。”
“嗯。”周建軍也鬆了口氣，“總算是把這個麻煩解決了。等爸回來，我們就跟他說，是那個女人自己知難而退的，跟他沒關係。這樣，爸的面子也保住了。”
兄妹倆高高興興地回到家，等著跟父親邀功。
他們沒想到，周正南提前回來了。
而且，他的臉色，比昨晚還要難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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