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,等孩子們都睡了,林薇找到陳香蘭。
“媽,有件事,我想跟您商量一下。”
“什麼事啊,這麼神神秘秘的。”
“媽,我覺得……傅教授人挺好的。”林薇鼓起勇氣,開了口。
陳香蘭的臉色微微一變:“好端端的,說他幹什麼。”
“媽,您別瞞我了,我都知道。”林薇拉著她的手,輕聲說,“傅教授對您的心意,我們都看在眼裡。我覺得,您或許可以……考慮一下。”
“胡說八道什麼!”陳香蘭像是被踩了尾巴,一下子就站了起來,“我都這麼大年紀了,當奶奶了!還考慮什麼!讓人笑話!”
“這有什麼好笑話的?”林薇也站了起來,看著她,一字一句地說,“媽,追求幸福,是每個人的權利,跟年齡沒關係。您為了這個家,為了我們,辛苦了大半輩子,也該為自己想想了。”
“傅教授是個值得託付的人。他跟周司令不一樣,他能給您的,是尊重,是理解,是平等的愛。您跟他在一起,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,您就是您自己。”
林薇的話,像一把鑰匙,一下子就打開了陳香蘭心裡最深的那把鎖。
是啊,尊重,理解,平等。
這不就是她最想要的嗎?
可……她真的可以嗎?
她這輩子,要強了一輩子,什麼苦沒吃過?什麼累沒受過?可到頭來,最渴望的,也不過就是這簡簡單單的六個字。
周正南的好,她不是不知道。那是一種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的好,像山洪暴發,裹挾著他的地位、他的權勢,不由分說地就朝你湧過來。送米送面送冰箱,那是他表達心意的方式,可在他看來是“好”,在她看來,卻像是在時時刻刻地提醒著他們之間的天差地別。他高高在上,而她,需要被“給予”。
這種感覺,讓她窒息。
而傅笙簫……陳香蘭想起那個總是隔著牆頭探出腦袋,笑得像個大男孩的教授。他送的野菊花,他自己炒的五香瓜子,他為孩子們烤的磨牙餅乾,還有他為她手上裂口送來的蛤蜊油……
那些東西,不值錢,卻暖心。他從來不說“我給你”,他總是說“我那兒有,你試試”,或者乾脆就悄悄放在你窗臺上。他把姿態放得很低,低到塵埃裡,讓你感覺不到絲毫的壓力,只覺得如沐春風。
那是一種被珍視,被捧在手心裡的感覺。
陳香蘭的心,亂成了一團麻。她一個當了奶奶的人,這輩子圖的不過是兒女安康,孫輩平安。怎麼到了這把年紀,還被這些男男女女的情事給絆住了腳?
她長長地嘆了口氣,把手裡的針線活放下,對林薇說:“薇薇,媽累了,想早點歇著。你的話,媽記下了,但……讓媽再想想。”
“嗯,媽,您別有壓力,慢慢想。”林薇知道,這事兒急不來,婆婆心裡的那道坎,得她自己邁過去。
就在這個夜晚,當陳香蘭輾轉反側,腦子裡一會兒是周正南嚴肅的臉,一會兒是傅笙簫溫和的笑時,軍區總機處一通加急的長途電話,打破了海島的寧靜。
電話是直接打到周正南辦公室的,接線員聽著對方焦急的聲音,不敢怠慢,立刻轉接了過去。
“喂,是海島軍區嗎?我找陳香蘭同志!我是她老家大隊的支書,我姓王!有急事!十萬火急!”電話那頭的聲音又大又糙,帶著濃重的鄉音和掩飾不住的焦躁。
周正南的勤務兵小李接了電話,一聽是找陳香蘭的,還是“十萬火急”,心裡咯噔一下,趕緊說:“您別急,您慢點說,陳香蘭同志不住我們這兒,我得去軍屬大院通知她。到底是什麼事啊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