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滿囤看著外甥被抬進屋，心裡頭熱乎乎的。他忙前忙後，幫著鋪床，整理東西，那股子殷勤勁兒，好像渾身有使不完的力氣。
“舅，您歇會兒，我自己來。”趙偉坐在床上，有些不好意思。
“你來啥你來！老實坐著！”陳滿囤把臉一板，手上動作卻麻利得很，“以後你就是這個家的重點保護物件，啥活兒都不用你幹，你只管養傷！”
趙偉看著舅舅那認真的樣子，心裡又暖又想笑，只能由著他去了。
到了晚上，屋裡就剩下舅甥倆。
陳滿囤翻來覆去睡不著，他側過身，看著黑暗中趙偉的輪廓，小聲問：“偉子，睡著了沒？”
“還沒呢，舅。”
“腿……還疼不？”
“不疼了，就是沒啥知覺。”趙偉的聲音很平靜。
陳滿囤沉默了一會兒，嘆了口氣：“都怪舅沒本事，你要是在老家，舅說啥也不能讓你去當這個兵，受這份罪。”
“舅，你說啥呢？當兵保家衛國，是我自己的選擇，我從來沒後悔過。”趙偉的聲音堅定起來，“再說了，要不是去當兵，我哪能娶到薇薇這麼好的媳婦，哪能有思齊和念安這兩個寶貝蛋？我現在啊，知足得很。”
聽著外甥豁達的話，陳滿囤心裡好受了些。他爬起來，拉開燈，端著一盆熱水走過來。
“來，偉子，睡前泡泡腳，活活血。”
趙偉那條好腿泡在熱水裡，另一條腿則被陳滿囤小心翼翼地架在膝蓋上。
陳滿囤挽起袖子，露出古銅色結實的小臂。他先是用熱毛巾給趙偉那條傷腿仔仔細細地擦了一遍，然後深吸一口氣，兩隻大手覆蓋了上去。
他沒急著使勁，而是先用手掌的溫度，慢慢地捂著。等腿上的皮膚熱起來了，他才開始不輕不重地揉捏。
陳滿囤的手，是常年幹農活的手，粗糙，有力，但動作卻出奇的溫柔。他順著肌肉的紋理，從大腿根，一點點地往下，按、揉、推、敲……每一個穴位都找得極準。
趙偉起初沒在意，可揉著揉著，他感覺不一樣了。
舅舅這手勁兒，跟醫院裡那些康復醫生完全不同。醫生的手法專業，但力道總是隔著一層。可舅舅這手，力氣像是能透過皮膚，鑽進骨頭縫裡去。那股又酸又麻又脹的感覺，讓他那條几乎沒了知覺的腿，竟然隱隱傳來一絲久違的暖意。
“嘶……”趙偉忍不住吸了口涼氣。
“咋了？弄疼你了？”陳滿囤立馬停了手，緊張地問。
“沒，沒有！”趙偉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激動，“舅，您這手勁兒絕了！我……我感覺有點麻，有點熱！”
陳滿囤一聽，頓時來了精神：“有感覺就對了！這就說明血脈還沒死透，還能通！你忍著點，我再加點力道！”
說著，他手上力道又加重了幾分。豆大的汗珠從他額頭上滾落，砸在趙偉的腿上。他咬著牙，把全身的力氣都灌注到了雙臂上。
趙偉也咬著牙，感受著那股越來越強烈的酸脹感。雖然難受，但他心裡卻燃起了一團火。
有感覺，就代表有希望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