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千塊。
確切地說,是一千零五十塊,外加一張皺皺巴巴的一美元紙幣。
香蘭飯館的大門緊閉,掛上了“今日盤點,暫停營業”的木牌子。飯館裡頭,幾張桌子拼在一起,上面堆著的不是菜,是錢。
大團結,厚厚的一摞。
空氣裡彷彿都瀰漫著一股油墨和汗水混合的甜味兒。那是金錢的味道,比任何香料都上頭。
黑三的手還在抖,剛才在碼頭上是嚇的,現在是激動的。他這輩子也沒見過這麼多錢,還是半天時間賺來的。
“乾媽,這……這咱真不用上交?”黑三嚥了口唾沫,喉結上下滾動,眼神直勾勾的。
“憑本事賺的錢,交誰?”陳香蘭坐在主位,手裡捏著那張綠油油的美鈔,對著燈光照了照,嘴角勾起一抹弧度,“這是老外給的小費,那是對咱手藝的認可。這叫……外匯。”
林薇在旁邊正在記賬,筆尖在紙上飛快滑動,臉頰紅撲撲的:“媽,除去買肉、麵粉、還有那些調料的成本,這一把,咱淨賺八百六!”
“八百六……”
陳滿囤手裡的茶缸子晃了一下,熱水濺出來幾滴。他是個老實人,一個月工資才四十塊,八百六,那是他不吃不喝乾兩年!
“行了,別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。”陳香蘭把美鈔往桌上一拍,眼神掃過眾人,最後落在陳滿囤身上,“今兒高興,晚上咱自己慶祝慶祝。滿囤,去後廚,把那條紅燒用的五花肉拿出來,還有昨天剛收的大對蝦,全做了!”
“全……全做?”陳滿囤愣了一下,“那可是留著……”
“留個屁!今兒咱就是大款!”陳香蘭一揮手,豪氣干雲,“怎麼好吃怎麼做,油別省,料別省,拿出你當年在村裡紅白喜事掌勺的本事來!”
“得嘞!”
一聽這話,陳滿囤那雙渾濁的眼睛瞬間亮了。最好的食材就是他的戰場。
後廚的火,“呼”地一下竄起半米高。
陳滿囤繫上那條洗得發白的圍裙,整個人氣場驟變。剛才那個唯唯諾諾的農村人不見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手握乾坤的大將。
寬油滑鍋,蔥姜爆香。
“滋啦——”
五花肉下鍋,油脂在高溫下迅速逼出,那股子焦香瞬間鑽進鼻孔。陳滿囤手腕一抖,鐵鍋在火舌上翻飛,肉塊在空中劃出一道道油亮的拋物線,穩穩落回鍋底,發出沉悶而悅耳的撞擊聲。
“采芹,醬油!”
“哎,來了!”
周采芹一直在旁邊候著。她不用陳滿囤回頭,甚至不用他開口,只要那個顛勺的節奏一慢,她就知道該遞什麼。醬油瓶子精準地遞到手裡,兩人指尖相觸,周采芹飛快地收回手,臉扭向一邊,假裝去拿盤子,耳根子卻悄悄紅了一片。
這一幕,被正在門口偷吃的黑三看了個正著。
“嘿,有情況啊……”黑三嘀咕了一句,往嘴裡塞了塊剛出鍋的炸酥肉,燙得直吸溜氣。
沒過多久,一道道硬菜流水價地端上了桌。
紅燒肉色澤紅亮,顫巍巍的像是紅瑪瑙;油燜大對蝦個頭十足,蝦油浸潤了蔥段,香氣霸道;還有一大盆酸菜魚,上面飄著紅豔豔的幹辣椒,熱油一潑,“刺啦”一聲,滿屋生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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