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靜站起身，那股子心外科主任的氣場全開。她走到錄音機前，按下暫停，熟練地翻面，切到了一首舒緩的華爾茲舞曲——《多瑙河之波》。
“這就叫專業對口。”黑三識趣地退到一邊，嘴裡還不忘貧一句，“小的給林大夫騰地兒。”
旋律流淌，優雅，起伏。
林靜微微欠身，那姿態標準的像是要去參加國宴。她沒有邀請男人，而是把手伸向了林薇。
“薇薇，還記得咱們小時候在少年宮學的嗎？”
林薇愣了一下，隨即眼眶微紅。那是家道中落前，姐妹倆為數不多的快樂時光。她把手放在姐姐掌心，兩姐妹在油膩膩的水泥地上，起舞。
沒有華麗的禮服，沒有水晶吊燈。
但這一刻，林靜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主任，林薇也不再是那個唯唯諾諾的小媳婦。
旋轉，滑步。
林靜的舞步精準而有力，帶著一股子掌控全域性的霸氣；林薇的舞步輕盈柔美，像是一株依附大樹卻也努力綻放的凌霄花。
“這……這就是文化人玩的？”陳滿囤看得眼珠子都不會轉了，手裡的酒杯歪了，酒灑了一褲襠都沒發覺。
“好！”陳香蘭帶頭鼓掌，巴掌拍得震天響。
一曲終了，氣氛並未冷卻，反而更加溫情。
林靜臉頰微紅，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。她隨手抓起桌上的健力寶灌了一口，那股子豪爽勁兒，竟然跟陳香蘭有了幾分相似。
“光跳舞沒意思。”傅笙簫笑眯眯地站了起來。
這位平時總是文質彬彬的化學教授，今兒個穿了件灰色的中山裝，看著特精神。他從褲子口袋裡，像是變戲法一樣，掏出了一把小巧的口琴。
口琴老舊，甚至磨掉了漆，但在燈光下卻泛著歲月的潤澤。
悠揚的口琴聲響起，不再是剛才的西洋古典，而是一首大家都熟悉的《莫斯科郊外的晚上》。
“深夜花園裡，四處靜悄悄……”
傅笙簫一邊吹著口琴，一邊看向林家姐妹。
林薇心領神會，開口輕唱，嗓音清甜。林靜猶豫了一秒，也加入了和聲。她的聲音低沉醇厚，正好托住了林薇的高音。
姐妹倆的歌聲交織在一起，在這個簡陋的小飯館裡迴盪。
陳香蘭看著這一幕，心裡熱乎乎的。這才是日子啊，有人氣兒，有盼頭。
就在這時，一直坐在角落裡喝悶酒的周采芹，突然把酒杯往桌上一墩。
“啪”的一聲，把旁邊的陳滿囤嚇了一激靈。
“滿囤哥。”周采芹臉紅得像塊大紅布，眼神卻亮得嚇人，那是農村女人特有的直白和火辣，“人家都跳，你也陪我跳一個？”
“啊？”陳滿囤手忙腳亂，差點從椅子上出溜下去，“我不……我不會啊！我看黑三跳那個抽筋舞我都眼暈……”
“誰讓你跳那個了！”周采芹是個急性子，一把拽住陳滿囤那隻滿是老繭的大手，“就跟著那個琴聲晃悠，這都不會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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