斜對門是張大媽,家裡男人身體不好,常年吃藥,兒子還沒成家,一家人的重擔都壓在她一個人身上。天不亮就去早市賣自己醃的鹹菜,天黑了才回家。
陳香蘭看著那兩扇窗戶裡透出的昏黃燈光,心裡忽然有了主意。
她轉身回到屋裡,對正在收拾碗筷的林薇說:“薇薇,你過來。”
林薇擦了擦手,走了過來。
“媽,怎麼了?”
“你覺得,李大姐和張大媽這倆人,怎麼樣?”陳香蘭問。
林薇想了想,說:“李大姐人老實,手腳也麻利,就是有點膽小。張大媽是個爽快人,能吃苦,就是嗓門大了點。”
“她們缺錢嗎?”
“缺。”林薇點頭,“李大姐家上個月孩子學費都差點交不上。張大媽為了給她男人買藥,把家裡唯一一個縫紉機都給賣了。”
“行,就她們了。”
“媽,你的意思是?”林薇有些驚訝。
“明天,你去把她們倆叫來。就說我這飯館缺人手,想請她們來幫忙。”陳香蘭的語氣不容置疑,“工錢,一天一塊錢,幹得好,有獎金。”
一天一塊錢!
一個月就是三十塊!
這在當時,絕對是高工資了。國營廠的正式工,一個月也就三四十塊。
“媽,這……這太多了吧?”林薇有些擔心,“而且,就像舅舅說的,她們信得過嗎?”
“信得過。”陳香蘭看著林薇,眼神很深,“薇薇,你記著。用人,不能光看她會不會偷奸耍滑。得看她有沒有把柄攥在咱手裡。”
“把柄?”
“對。她們倆,家裡都困難,都等著用錢。這份工對她們來說,不是一份工,是救命稻草。為了保住這份工,她們會比誰都賣力,比誰都老實。”陳香蘭頓了頓,繼續說,“至於手藝,核心的東西,還是得攥在咱們自己人手裡。”
“麵包胚和肉餅的醃料,還是讓滿囤來做。她們倆,就負責切菜、洗碗、打包這些雜活。這樣一來,滿囤就能騰出手,咱們也能鬆快點。”
林薇聽著婆婆的分析,心裡佩服得五體投地。
她以前只覺得婆婆是個能幹的農村婦女,現在才發現,婆婆的腦子裡,裝著大智慧。那種從底層摸爬滾打出來的生存智慧,是她在書本上永遠學不到的。
“我明白了,媽。我明天一早就去找她們。”
第二天一早,林薇就敲響了李大姐家的門。
當李大姐聽到林薇說,陳香蘭想請她去飯館幫忙,一天一塊錢的時候,她整個人都愣住了,手裡的抹布“啪嗒”一聲掉在地上。
“一……一天一塊?”她結結巴巴地問,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“是的,李大姐。先試試,要是幹得好,以後還可能漲。”林薇笑著說。
李大姐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。她激動得說不出話來,一個勁兒地拉著林薇的手,“去!我去!別說一天一塊,一天五毛我也去!香蘭真是我們家的大恩人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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