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開工廠……”陳滿囤喃喃自語,手裡的茶缸子抖了一下,“香蘭,這……這事也太大了。咱就是個做飯的,哪懂怎麼開工廠啊?”
“是啊乾媽,”黑三也湊了過來,臉上的興奮勁兒已經退去,換上了一絲擔憂,“周首長說得是輕鬆,又是給錢又是給地的,可這廠子開起來,每天睜開眼就是開銷啊!工人的工資,水電費,買原料的錢……萬一,我是說萬一啊,這泡麵賣得不好,或者部隊的訂單停了,咱們拿什麼填這個窟窿?把咱這飯館賣了都不夠啊!”
黑三的話,說到了所有人的心坎裡。
尤其是陳香蘭。
她比任何人都清楚,家裡的底子有多薄。現在每天賺的錢是多,可那都是辛苦錢,是血汗錢,是攢著給趙偉治病的救命錢。
拿這筆錢去賭一個前途未卜的工廠?
萬一賠了,那真是萬劫不復。
“周首長是好意,想拉咱們一把。可他站得太高了,不知道咱們這些底下人的難處。”陳香蘭的聲音有些沙啞,“一步踏錯,咱們就全完了。”
她心裡怕了。
那種對未知的恐懼,像一隻無形的手,緊緊地攥住了她的心臟。她寧願守著現在這個小飯館,每天累死累活,但至少每天都能看到實實在在的錢進賬。那種感覺,踏實。
而工廠,太虛無縹緲了。
“要不……要不這事就算了吧?”周采芹小聲說了一句,“咱們現在這樣,也挺好的。”
一時間,屋子裡的氣氛又回到了周正南開口前的狀態。所有人都打了退堂鼓。
“不能算!”
一聲清脆而堅定的聲音,打破了沉悶。
是林薇。
她站了起來,手裡拿著她那個寶貝賬本。
“媽,舅,黑三哥,你們都坐下,聽我說。”
林薇的臉上沒有絲毫的膽怯,反而有一種異樣的光彩。她把賬本“啪”地一聲放在桌子中央,翻開了其中一頁。
“這是我們賣漢堡的賬。一個漢堡,成本大概是三毛錢,我們賣一塊,淨賺七毛。一天賣三百個,我們賺二百一。一個月,就是六千三百塊。”
這個數字一報出來,陳滿囤和黑三都倒吸了一口涼氣。他們只知道賺錢,卻不知道具體賺了這麼多。
“但是,”林薇的筆尖在紙上重重一點,“這個生意,我們能做多久?碼頭上的船不是天天有,老外的口味也可能會變。萬一哪天他們吃膩了,不買了,我們怎麼辦?我們還回到過去,一天賺那幾塊錢?”
“更重要的是,”林薇的目光掃過眾人,最後落在陳香蘭身上,“這個生意,能做多大?就靠我們幾個人,一天三百個已經是極限了。我們累死累活,一個月也就賺這六千塊。可趙偉的腿呢?去國外治療,要多少錢?十萬?二十萬?靠我們賣漢堡,要賣到猴年馬月去?”
林薇的話,像一盆冷水,澆醒了所有人。
是啊,他們被眼前的暴利衝昏了頭腦,卻忘了這生意的根基,是多麼的脆弱。
“可開工廠,風險太大了。”陳香蘭還在猶豫。
“風險大,收益也大!”林薇翻到賬本的另一頁,上面是她剛剛做的簡單測算。
“媽,你看。泡麵,我算過了,一個麵餅加上調料包,成本最多一毛五。我們就算賣五毛錢一個,一個也能淨賺三毛五。看起來比漢堡少,對不對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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