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再看看這個。”陳香蘭把那份美元合同的影印件甩在桌子上,“這是我和中東人籤的合同。兩百八十八萬美元!只要你點頭,幫我趕這一批貨,工人的工資我發,電費我交,每生產一箱,我再給你提一塊錢的加工費。你那三條線要是全開,一個月少說能掙個幾萬塊。這錢,你是賺,還是不賺?”
劉大腦袋拿起那份合同,手都在抖。那一串串的零,看得他頭暈目眩。
幾萬塊……有了這筆錢,廠子就活了!工人的嘴就堵住了!
可是,給個體戶打工……這面子……
“劉廠長,”陳香蘭看出了他的猶豫,語氣緩和下來,“咱們都是海島人,低頭不見抬頭見。這不叫代工,這叫‘聯合經營’。對外,咱們可以說是一起合作搞外貿,為國家創匯。這名聲,好聽著呢。”
這一句話,算是給劉大腦袋搭了個梯子。
劉大腦袋深吸一口氣,看著那一桌子的錢,又看了看陳香蘭那張自信的臉。
他咬了咬牙,一拍大腿:“行!陳廠長,既然你話都說到這份上了,我老劉要是再矯情,那就是不識抬舉了!這活兒,我們接了!”
陳香蘭笑了,伸出手:“合作愉快,劉廠長。”
兩隻手握在了一起。
這一夜,紅星罐頭廠燈火通明。
原本沉寂的車間重新熱鬧起來。陳香蘭帶來的技術員傅教授,連夜指導紅星廠的工人調整裝置引數。
趙偉帶著人把一車車的麵粉、調料運進紅星廠的倉庫。
那些原本在討薪的工人們,一聽說有活兒幹了,還是給那個發美金的香蘭廠幹活,一個個跟打了雞血似的,連夜上崗。
“都給我精神點!”劉大腦袋也換上了工裝,在車間裡吆喝,“這回可是給洋人做東西,誰要是給我掉鏈子,別怪我不講情面!”
看著流水線上一個個封好的杯面源源不斷地吐出來,陳香蘭站在車間二樓的欄杆旁,長長地出了一口氣。
這一關,算是闖過去了。
但她沒想到的是,這動靜鬧得太大,驚動了更上面的人。
紅星廠的機器一響,這產能就像開了閘的水,嘩嘩地往上漲。
原本香蘭廠一天只能出八百箱,加上紅星廠那三條德國線,日產量直接飆升到了兩千五百箱。這麼算下來,別說五萬箱,就算再多點也能按時交貨。
但這“借雞生蛋”的事兒,很快就在島上傳開了。
有人眼紅,有人佩服,也有人心裡不痛快。
不痛快的是誰?是其他幾家半死不活的小廠子。看著紅星廠吃上了肉,工人們領了工資還發了獎金,那些廠長們坐不住了。
這天下午,陳香蘭正在辦公室裡跟林薇核對發貨單,黑三急匆匆地跑進來。
“乾孃!外面來了好幾個人,說是第一食品廠、第二糕點廠的廠長,都要見你!”
陳香蘭放下筆,笑了:“來得正好。我正愁紅星廠那邊的產能還是有點緊巴,想著再找幾家分擔點包裝的活兒呢。讓他們進來!”
沒一會兒,幾個穿著舊中山裝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。以前這些人在陳香蘭面前那都是鼻孔朝天的,今天一個個低眉順眼,手裡還提著水果罐頭、茶葉啥的。
“陳廠長,忙著呢?”帶頭的是糕點廠的孫廠長,一臉討好的笑,“聽說您這兒生意紅火,都要做到國外去了。咱們都是老鄰居,來看看您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