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笙簫笑了笑，笑容裡帶著幾分孩子氣：“有人愛吃就行。科學嘛，本來就是為了讓人過得更好。對了，陳廠長，這批魚的醃製時間得控制好，現在的氣溫高，發酵速度快，時間得縮短兩個小時，不然肉就散了。”
“行，我記下了，一會兒就告訴李大姐。”陳香蘭點點頭，看著傅笙簫欲言又止。
“咋了？還有事？”傅笙簫敏銳地察覺到了。
“也沒啥大事。”陳香蘭猶豫了一下，還是說了，“就是這訂單量太大了，我怕您身體吃不消。我琢磨著，要不再給您招兩個年輕的大學生當助手？您光動嘴，讓他們跑腿。”
傅笙簫愣了一下，隨即擺擺手：“不用不用。現在的年輕人，心浮氣躁的，沉不下心來。我這把老骨頭還硬朗著呢，能動彈。”
雖然嘴上這麼說，但陳香蘭明顯感覺到，傅笙簫的眼神里閃過一絲異樣的情緒。不是累，也不是煩，倒像是一種……難以言說的沉重。
那天晚上，廠里加餐慶祝新訂單。食堂裡燉了大鍋的紅燒肉，香氣飄得滿院子都是。工人們拿著飯盒排長隊，一個個臉上都笑開了花。
陳香蘭特意讓大師傅給傅笙簫留了一份最好的，全是瘦肉，還加了個滷蛋。可等她端著飯盒去傅笙簫的宿舍時，卻發現屋裡沒開燈。
藉著月光，她看見傅笙簫正坐在窗前，手裡拿著一封信，藉著月光在看。那信封上蓋著紅戳，看著就不一般。
“傅老師？”陳香蘭敲了敲門。
傅笙簫猛地一驚，手忙腳亂地把信塞進抽屜裡，動作快得像個做賊的孩子。
“啊……香蘭啊。”傅笙簫站起來，甚至有點結巴，“這麼晚了，有事？”
陳香蘭把飯盒放在桌上，裝作沒看見剛才那一幕：“食堂做了紅燒肉，怕您去晚了搶不上，給您送過來。趁熱吃。”
“哎，好，好。謝謝。”傅笙簫搓著手，顯得有些侷促。
陳香蘭沒多問，轉身要走。走到門口，她停下腳步，回頭說了一句：“傅老師，咱們是一家人。有啥難處，您儘管開口。不管是錢的事，還是人的事，只要我陳香蘭能辦到的，絕不含糊。”
傅笙簫站在陰影裡，沉默了許久，才低聲說了一句：“我知道。謝謝你，香蘭。”
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，沒帶“廠長”兩個字。陳香蘭心裡咯噔一下，隱隱覺得，這老頭怕是有事瞞著大家。
接下來的幾天，傅笙簫變得很奇怪。
以前他最愛往食堂跑，哪天要是做了紅燒帶魚或者油燜大蝦，他能拿著飯盒在視窗跟打飯的大師傅聊半天，非得讓人家多給澆一勺湯汁。可這兩天，他連食堂都不去了，讓趙偉給他把飯送到宿舍，吃得也少，那份紅燒肉經常剩下一半。
在車間裡更是反常。以前他雖然嚴厲，但那是對事不對人。現在呢？他簡直像個暴躁的獅子。
“這是誰調的引數？腦子進水了嗎？”傅笙簫指著一臺封口機大吼，嚇得旁邊的技術員小劉直哆嗦，“溫度高了三度！三度！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？意味著塑膠膜會變脆，運輸途中一擠壓就爆開！重做！”
“還有這個配料比！我說過多少次了，鹽分要精確到克！你這是在撒鹽還是在喂牲口？”
整個技術科的人都被罵得狗血淋頭，連林薇去送翻譯好的資料，都被他挑出了兩個語法錯誤，黑著臉訓了一頓。
大家夥兒都在私底下嘀咕，說傅教授是不是更年期到了，或者是想家了？
陳香蘭看在眼裡，急在心裡。她知道，這肯定跟那天晚上的那封信有關。
這天下午，一輛掛著京V牌照的吉普車，卷著塵土開進了香蘭食品廠的大院。
這車一看就不是普通單位的，車身上全是灰，顯然是跑了長途。車門一開，下來兩個穿著中山裝的男人，提著公文包，神情嚴肅，一看就是上面來的人。
門衛黑三想攔，被對方亮出的證件嚇了一跳，趕緊一路小跑去通知陳香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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