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跟緊我，別走丟了。”周正南一手提著行李，一手自然地護在陳香蘭身後，替她擋住了擁擠的人流。
出了站，陳香蘭更是看花了眼。寬闊的馬路，一眼望不到邊的長安街，還有那一輛輛連在一起的大辮子公交車。雖然空氣裡帶著一股子北方特有的煤煙味和塵土味，但在陳香蘭聞來，這就是首都的味道，是大城市的味道。
“咱們住哪兒？”陳香蘭像個剛進城的劉姥姥，緊緊攥著周正南的衣角。
“軍區招待所。”周正南招手攔了一輛黃色的“面的”（微型麵包計程車），“條件還行，離天安門也近。”
到了招待所，陳香蘭又是一陣驚歎。這招待所比海島上的縣委大樓還氣派，門口站著持槍的哨兵，大堂裡鋪著紅地毯，服務員說話都是一口標準的京片子，聽著就脆生。
辦好入住，兩人住在相鄰的兩個房間。
“先洗個澡，休息一下。晚上帶你去吃烤鴨。”周正南把行李放下，叮囑道。
陳香蘭進了房間，第一件事就是衝到窗戶邊。這房間在六樓，視野開闊。遠處，那一排排整齊的四合院屋頂，還有更遠處隱約可見的金黃色琉璃瓦，在夕陽下閃閃發光。
“這就是北京啊……”陳香蘭喃喃自語，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豪情。她陳香蘭，一個賣盒飯起家的農村婦女，終於站在這皇城根底下了！
晚上的全聚德烤鴨，讓陳香蘭大開眼界。
那師傅推著小車，當著面片鴨子，刀法快得像閃電，每一片都有皮有肉，擺在盤子裡像朵花。
“這鴨子……得不少錢吧？”陳香蘭小聲問，職業習慣讓她忍不住算賬。
“別管錢，吃就是了。”周正南給她捲了一個鴨肉卷，遞到嘴邊，“來，嚐嚐。這可是正宗的。”
陳香蘭咬了一口，麵醬的甜、蔥絲的辣、鴨皮的酥、鴨肉的嫩，在嘴裡混合成一種絕妙的滋味。
“好吃！”陳香蘭豎起大拇指，“這要是能做成真空包裝，賣到國外去，肯定火！”
周正南忍不住笑了：“你呀，三句話不離本行。這烤鴨講究的就是個現烤現吃，包起來就不是那個味兒了。”
“那可不一定。”陳香蘭不服氣，“傅老師說了，技術能解決一切問題。回頭我得問問他，有沒有辦法把這味兒鎖住。”
提到傅老師，周正南的表情嚴肅了幾分。
“明天上午我要去總部彙報工作。下午，咱們去京大看老傅。”
“行。”陳香蘭點點頭，心裡隱隱有些期待。不知道那個愛吃紅燒肉的老頭，在這皇城根下，變成了啥樣？
第二天一早，周正南穿上筆挺的軍裝走了。陳香蘭一個人在招待所也沒閒著，她拿著幾盒樣品，在前臺跟服務員聊上了。
“大妹子，這面真那麼好吃？”服務員是個胖乎乎的大姐，看著那精美的包裝有點饞。
“您嚐嚐不就知道了？”陳香蘭大方地送了兩盒，“只要有開水就行。您要是覺得好，幫我給咱們招待所的領導推薦推薦？這以後要是咱們招待所能擺上這面，那多有面子。”
沒等到中午，陳香蘭就憑著那三寸不爛之舌和過硬的產品，跟招待所的經理搭上了線。經理一嘗那面，當場就拍板訂了一百箱，說是給住店的首長們當夜宵。
等周正南中午回來，聽到這個訊息，哭笑不得。
“你這真是走到哪兒生意做到哪兒啊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