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指教談不上。”黑三往前跨了一步，高大的身軀直接壓迫過去，“規矩就是規矩。定金吃了，貨就得按原價走。你想半路加價，行。把定金退了，按規矩，退雙倍。一千塊拿來，我們轉頭就走。”
“你做夢！”旁邊一個小弟忍不住罵了一句，伸手就往後腰摸。
黑三動作比他更快。他猛地一抬腿，一腳踹在旁邊堆著的幾個空汽油桶上。“哐當”一聲巨響，汽油桶倒了一地，把那三個漢子嚇了一跳。
“跟我玩橫的？”黑三指著公鴨嗓的鼻子，“老子在北方玩刀子的時候，你還在穿開襠褲！這批貨，今天兩毛錢一個，少一個子兒，我讓你這檔口明天就關門。不信你試試，看看我這市場管理幹部的牌子管不管用！”
黑三從兜裡掏出那張培訓班的學員證，在公鴨嗓眼前晃了晃。
黑吃黑，公鴨嗓不怕。但遇上這種又懂道上規矩、身上還披著一層官皮的硬茬子，他心裡犯了嘀咕。真要把事情鬧大，這批水貨被查抄，他損失的可不止這五分錢的差價。
權衡利弊，公鴨嗓咬了咬牙：“行。算你狠。看在這位兄弟的面子上，今天原價走貨。東哥，交錢提貨。”
陳耀東趕緊拉開皮包，數出一沓大團結遞過去。
半小時後，兩人僱了輛三輪車，拉著幾大包尼龍真空袋回了陳耀東的倉庫。
陳耀東拿毛巾擦著汗，遞給黑三一瓶冰鎮汽水：“三哥，今天多虧你了。要不是你出面，我這批貨非得被他們扒層皮不可。”
黑三咬開瓶蓋，灌了半瓶汽水，打了個響亮的嗝：“這幫孫子，就是欠收拾。對了，你買這麼多塑膠袋子幹啥？這玩意兒又不當吃不當喝的。”
陳耀東眼睛一亮，走到麻袋前，抽出一隻透明的尼龍袋，遞給黑三：“三哥，這可不是普通的塑膠袋。這是香港那邊剛流行起來的真空複合袋。配上抽真空的機器，把食品裝進去，把空氣抽乾，封上口。保質期能延長好幾個月！而且不怕擠壓，不怕受潮。”
黑三拿著那隻袋子，翻來覆去看了看。腦子裡突然閃過一道光。
香蘭食品廠的貨，海鮮罐頭倒是不愁放，但那些烤魚片、魷魚絲、幹海帶，一直是用普通的牛皮紙或者塑膠薄膜包著。稍微遇到陰雨天，就容易返潮發黴。因為這個，外地的客商經常抱怨損耗大。
乾媽陳香蘭為了這事兒，沒少發愁。
“東子，你剛才說，這玩意兒能保鮮？還能放好幾個月？”黑三一把抓住陳耀東的胳膊，力氣大得讓陳耀東直咧嘴。
“對啊。我在番禺那邊有個小廠子，剛弄來兩臺二手的真空包裝機，正打算接點食品廠的活兒乾乾。”陳耀東揉著胳膊說。
黑三一拍大腿：“走！帶我去看看那機器！這事兒要是成了，你小子就發大財了！”
番禺的那個小作坊，在一片低矮的平房區裡。
機器轟鳴聲隔著老遠就能聽見。黑三跟著陳耀東走進去，裡面地方不大，擺著兩臺半舊的鐵疙瘩。幾個女工正熟練地把一些廣式臘腸裝進剛才那種尼龍袋裡，放到機器的壓條下。
“咔噠”一聲，蓋子合上。機器抽氣，封口。再開啟時，原本鬆垮的袋子緊緊貼合在臘腸上，硬邦邦的，一點空氣都沒剩。
黑三看得眼睛都不眨。他拿起一包封好的臘腸，使勁捏了捏。結實得很。
“這東西好啊！”黑三讚歎道，“這要是把我們海島的烤魚片裝進去，運到大西北去賣，保管一點問題都沒有！”
陳耀東推了推金絲眼鏡，精明的商人之魂燃燒起來：“三哥，你們那邊有食品廠？規模大不大？”
“大！海島上數一數二的！”黑三拍著胸脯，“我乾媽是廠長，我大舅哥是總經理。海鮮罐頭、乾貨，啥都做。就是這包裝一直是個短板。”
陳耀東搓了搓手：“三哥，咱們這也算是不打不相識。你要是能牽上線，這真空包裝的業務，我給你們最低價。”
黑三沒急著答應。他在黑市混了那麼多年，後來又跟著陳香蘭耳濡目染，看問題的眼光早就不一樣了。
“東子，你這機器，一天能出多少貨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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