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正南轉過頭，看著陳香蘭，眼神里閃過一絲疑惑：“其實，我也覺得奇怪。我交上去的材料雖然分量重，但按理說，上面權衡利弊，最多也就是各打五十大板。可是後來，總後勤部的趙副部長突然親自打電話，主動要求讓李德才病退，還力保我沒事。這背後，肯定是有一股極大的力量在推波助瀾。但我實在想不出，我在京市還有誰能有這麼大的能量幫我。”
陳香蘭也納悶了：“難道是你在戰場上救過的哪個老戰友當了大官？”
周正南搖搖頭：“不可能。我的老戰友我清楚，沒人在那個位置上。”
兩人正琢磨著，林薇從屋裡走了出來。她手裡拿著一塊抹布，站在臺階上，看著婆婆和周正南。
林薇猶豫了一下，還是走了過去。
“媽，周叔。有件事，我得跟你們坦白。”林薇咬了咬嘴唇，低聲說道。
陳香蘭和周正南都愣住了。
“薇薇，怎麼了？出啥事了？”陳香蘭趕緊問。
林薇深吸了一口氣，把那天自己去找姐姐林靜，求姐夫顧如聲幫忙的事情，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。
“媽，對不起。我沒提前跟您商量就私自做主了。我實在不忍心看著您病倒，看著周叔蒙冤。”林薇低著頭，像個做錯事的孩子。
陳香蘭聽完，徹底呆住了。她知道林薇孃家成分不好，也知道林薇是個自尊心極強的孩子，當年下鄉那麼苦都沒求過孃家，這次為了她這個婆婆，竟然低聲下氣地去求人。
陳香蘭眼眶一熱，站起身一把將林薇摟進懷裡。
“傻孩子！你道什麼歉啊！你是咱們家的大功臣啊！”陳香蘭拍著林薇的後背，聲音哽咽了，“媽知道你是個要強的孩子。你為了媽，為了這個家，受委屈了。”
周正南也恍然大悟。他站起身，鄭重地對林薇說：“林薇同志，原來是顧部長暗中相助。這份恩情，我周正南記下了。更要謝謝你，你是個重情重義的好閨女。”
林薇紅著眼圈笑了：“周叔，您別這麼說。我們是一家人。只要大家平平安安的，比什麼都強。”
夜深了。院子裡安靜下來。
周正南沒有回軍區大院。他現在是停職狀態，也不想回那個充滿算計的地方。陳香蘭讓趙偉把東廂房收拾出來，讓周正南住了進去。
第二天一早，陳香蘭像往常一樣早起，準備去廠裡。
她剛走到院子裡，就看到周正南穿著一件舊汗衫，手裡拿著一把大掃帚，正在清掃院子裡的落葉。
看到陳香蘭出來，周正南停下動作，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，笑著說：“陳廠長，早啊。我這新來的臨時工，幹得還行吧？”
陳香蘭看著他那副認真的樣子，撲哧一聲笑了出來。“行，幹得不錯。中午給你加個雞腿。”
周正南把掃帚靠在牆上，走到陳香蘭面前。他看著這個堅韌、善良、為了家人可以拼命的女人，心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安寧。
“香蘭，這半年，我想好好陪陪你。陪你管廠子，陪你帶孫子。等風頭過了，如果組織上還要我，我就回去繼續幹；如果組織上不要我了，我就正式打報告退下來。咱們倆，安安穩穩地過後半輩子。你願意嗎？”周正南的聲音不大，但每一個字都敲在陳香蘭的心坎上。
陳香蘭看著他深情的眼睛，臉頰微微泛紅。她是個農村女人，不懂什麼浪漫的誓言，但她知道，眼前這個男人，是真心實意要跟她過日子的。
她伸出手，幫周正南理了理汗衫的領子，大聲地說了一句：“願意！只要你不嫌棄我這個賣海鮮的老婆子，咱們就好好過！”
林薇在廚房裡忙活了一整個上午。
她把從海鮮市場挑回來的大對蝦洗乾淨，又蒸了一屜陳香蘭教她做的蝦仁餃子，外加一罈子自家醃的蝦醬，滿滿當當裝了兩個大食盒。
趙偉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她忙前忙後，嘴裡叼著一根牙籤，嘟囔道：“你這是去謝恩還是去擺宴席啊？搞這麼大陣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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