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裡,翠花躺在床上,臉上蒼白,頭髮被汗水溼透了,但嘴角帶著笑。
看到黑三抱著孩子進來,翠花伸出手:“給我看看。”
黑三把孩子放到翠花身邊,自己蹲在床頭,一隻手握著翠花的手,一隻手輕輕摸著孩子的頭。
“媳婦,辛苦你了。”
翠花看著懷裡的小丫頭,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。她想起了這大半年經歷的一切——王四那一腳,大出血,躺在病床上不知道黑三生死的那些日子。
這一切都過去了。她的男人在身邊,她的孩子在懷裡。
“三哥,給咱閨女起個名字吧。”翠花抬頭看著黑三。
黑三撓了撓頭:“我沒文化,起不好。要不讓媽起?”
陳香蘭站在門口,聽到這話,笑著走進來:“我也沒啥文化。不過我覺得吧,這丫頭來得不容易,命硬,是個有福氣的。就叫妞妞吧。小名叫著親切。大名以後讓她自己取。”
“妞妞。”翠花唸了一遍,笑了,“好聽。妞妞,你聽見了嗎?你姥姥給你起的名字。”
小妞妞在翠花懷裡打了個小小的哈欠,伸了伸胳膊。
一屋子的人都笑了。
趙偉站在門口,看著屋裡的這一幕,心裡也跟著高興。他掏出煙盒,發現空了,就把煙盒揉成一團塞進兜裡。
“妹夫,今天的事值得慶祝。晚上我請客,咱們一家人好好吃一頓。”
黑三站起來,重重地拍了一下趙偉的胳膊:“哥,不用你請。今天我閨女的席面,我來辦。我請咱們全家去飯館搓一頓!”
陳香蘭翻了個白眼:“去什麼飯館。外面的東西哪有家裡做的乾淨。翠花還在月子裡呢,你得在這陪著。晚上我回去做幾個菜,你們爺們想喝酒就回家喝去。”
黑三嘿嘿一笑:“還是媽說了算。”
周正南停職以後,整個人像是換了一副皮囊。
以前當軍區一把手的時候,他每天早上五點半起床,六點到辦公室,晚上十點之前就沒回過家。開不完的會,批不完的檔案,見不完的人。三十年如一日,連做夢都在研究作戰方案。
現在倒好,一覺睡到太陽曬屁股,起來洗把臉,坐在院子裡泡一壺茶,看著陳香蘭養的那幾盆花發呆。
頭兩天他還有點不適應,渾身上下不自在,總覺得自己應該乾點什麼。第三天他就想通了——這輩子欠自己的覺,趁這半年全補回來。
陳香蘭早上出門去廠裡之前,會給他把早飯做好——一碗白米粥,兩個煮雞蛋,一碟小鹹菜。周正南吃完早飯就搬著小馬紮坐到院門口,手裡捧著一本翻了不知道多少遍的《三國演義》,一邊看一邊曬太陽。
趙偉每次路過看到他這副模樣,都忍不住打趣:“周叔,你這日子過的,趕上地主老太爺了。”
周正南翻了一頁書,頭也不抬:“你懂什麼。這叫修身養性。你也學學,別一天到晚跟個沒頭蒼蠅似的到處亂轉。”
趙偉嘿嘿一笑,不敢頂嘴,溜了。
過了幾天,周正南在家待煩了,開始琢磨新花樣。他從集市上買了一副象棋,擺在院子裡的石桌上,逮誰跟誰下。
黑三被他抓住過兩回,輸得底褲都快沒了。黑三哪是下棋的料?他那腦袋瓜子只會算賬和打架,棋盤上的事他一竅不通。周正南連贏他五局,嫌他棋藝太臭,再也不跟他下了。
趙偉倒是能跟他過兩招,但趙偉一直在廠子裡忙,沒那麼多空閒時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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