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偉壓低了聲音，但火氣一點沒少：“媽，這兩個人也太沒良心了。周叔這輩子為國家出生入死，到頭來被自己親生的孩子嫌棄？這算什麼事？”
“算了，人家家的事，咱們少摻和。”
“什麼叫人家家的事？周叔現在是我爸了，他的事就是咱家的事。”
陳香蘭看著趙偉，心裡頭暖了一下。這孩子雖然一根筋，但心是好的。
“先別急。讓你爸緩一緩。等他自己想通了再說。”
可是周正南沒有想通。
那天下午他在屋裡待了一整天，門都沒開。晚上陳香蘭做好了飯端進去，發現他靠在床頭，人沒什麼精神，眼窩子深深的，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。
“老周，你吃點東西。”
“不餓。”
“不餓也得吃。你不吃飯病了怎麼辦？”
周正南勉強喝了幾口粥，就放下了碗。
“香蘭，你說我這輩子是不是太失敗了？”
陳香蘭手裡的碗差點沒摔了。
“你說什麼胡話？”
“我對不起他們媽。當年她走的時候，我連最後一面都沒見上。孩子們從小沒媽，我又不在身邊，他們恨我，也有道理。”
“他們恨你？他們要是真恨你，就不應該當年吃你的用你的上你的學花你的錢！”陳香蘭的火一下子就上來了，“他們現在翅膀硬了，覺得你沒用了，就要跟你斷。這不叫恨，這叫忘恩負義。”
周正南苦笑了一下：“別說那麼重。他們也有他們的難處。”
“什麼難處？不就是怕你拖累他們的前途嗎？這種事值得登報斷絕關係？”
周正南沒接話。
陳香蘭坐在床沿上，看著他這副模樣，心疼得不行。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——燙的。
“老周，你發燒了。”
“沒事，歇一歇就好了。”
“什麼沒事！你都燒起來了！”陳香蘭趕緊去找退燒藥，又燒了一壺熱水，拿了毛巾給他擦臉降溫。
周正南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，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，陳香蘭湊近了才聽清楚——
“柱子，我來看你了……”
陳香蘭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。他燒糊塗了，說的是他在延安犧牲的那個戰友。
她趴在床邊，握著周正南滾燙的手，心裡像有人攥著一樣疼。
這個男人一輩子扛槍打仗，從來沒在敵人面前服過軟。結果被自己親生的孩子一句話，就給撂倒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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