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香蘭的手攥緊了毛巾。
她沒說那些安慰的廢話。她知道說什麼都沒用。親兒子親閨女登報跟自己斷了,這種疼,誰也替不了。
她能做的就是守在這裡。
接下來的一個禮拜,陳香蘭哪都沒去。廠裡的事交給趙偉,飯館的事交給翠花,她就在家裡守著周正南。
早上五點起來熬粥,白米粥裡放幾顆紅棗。周正南沒胃口,她就一勺一勺地喂。中午做兩個清淡的菜,逼著他多少吃兩口。下午給他煎藥,苦得很,她就在藥碗旁邊放一塊冰糖。
晚上他睡不著,她就坐在旁邊陪著。有時候念幾段報紙上的新聞給他聽,有時候就安安靜靜地坐著,什麼也不說。
周采芹也沒走,在廚房裡幫著打下手。姐弟倆偶爾說幾句話,但都不提那兩個孩子的事。這是周采芹的分寸——弟弟正在傷口上,她不能再往上面撒鹽。
趙偉每天下了班就來看周正南。他不太會說好聽話,每次來了就在床邊坐一會兒,問一句“爸,今天好點沒”,然後幫著乾點體力活就走了。
黑三來了兩次,帶了兩隻他自己燉的老母雞。他蹲在周正南床邊,咧著嘴說:“爸,您趕緊好起來。妞妞還等著您教她走路呢。”
周正南看著黑三那張黑乎乎的臉,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“你這燉的雞,鹽放少了。”
“放少了好!少吃鹽身體好!”
周正南被他逗樂了,氣色好了一點。
又過了幾天,燒終於退了。周正南能下地走幾步了,雖然還是沒什麼精神,但起碼不用躺著了。
這天早上,陳香蘭做了一碗手擀麵。
麵條是她自己和的面自己擀的,加了兩個荷包蛋,澆了一勺香油。她把面端到周正南面前,自己在對面坐下來。
“吃麵。”
周正南拿起筷子,看著碗裡的面。
“香蘭,謝謝你。”
“謝什麼。吃麵。”
周正南挑起一筷子面,吃了一口。
“香蘭,你說實話,你後悔嫁給我嗎?”
陳香蘭翻了個白眼:“你要是再問這種傻話,我就把這碗麵扣你頭上。”
周正南笑了笑,低頭繼續吃麵。
吃到一半,他放下筷子,看著陳香蘭。
“以前我總擔心你嫌棄我年紀大,官又丟了。現在看來,我是瞎操心了。你這個人啊,心比誰都硬,也比誰都軟。”
陳香蘭沒搭腔。她低著頭也在吃麵,但耳根子紅了。
“我跟你說個事。”陳香蘭吃完麵,把碗推到一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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