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心想，有些事就跟種花一樣。你以為你天天澆水曬太陽就行了，可底下的根爛了你不知道。等你發現的時候，花還開著，但一碰就倒了。
他得把這個教訓記住。
事情過去三天了。軍區裡的氣氛慢慢平復了一些。
王處長和兩個科長被移交了軍事檢察院。軍區後勤部大換血，顧如聲從其他部隊調來了新的負責人。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推進。
那天早上，周正南起了個大早。
他在院子裡澆完了花，又把地上的落葉掃了掃，然後進屋坐在桌前。
桌上放著一支鋼筆和一沓信紙。信紙是軍區的制式信箋，上面印著紅色的格線。
周正南拿起筆，擰開筆帽，在信紙上寫下了第一行字。
然後他停了。
他坐在那想了很久。
他要給顧如聲寫一封信。
他想了好幾天了，一直在想該怎麼寫。他不是個善於表達的人。一輩子在部隊裡，開口就是命令和報告，讓他寫私人信件，真的不太會。
但這封信他必須寫。
他欠顧如聲一個道歉。之前誤會了人家，還在心裡頭記恨人家攔著不見他。
他也欠顧如聲一聲謝謝。人家幫了黑三，幫了他洗清冤屈，現在又幫他把手底下的蛀蟲清出去了。
他要是連一封信都不寫，那他周正南就太不是東西了。
可是該怎麼寫呢？
說得太多顯得囉嗦。說得太少又怕表達不清。
周正南在桌前坐了快半個小時，面前的信紙上還是隻有一行字。
陳香蘭從外面進來，看到他坐在桌前發呆，走過來瞄了一眼。
“寫什麼呢？”
“給顧如聲寫封信。”
“寫了多少了？”
“一行。”
陳香蘭低頭看了看那一行字——“顧如聲同志”。
她忍不住笑了：“你這一行也叫寫了？就寫了個稱呼。”
周正南有點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。
“我不知道該寫多少。寫多了吧，顯得婆婆媽媽。寫少了吧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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