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香蘭愣了一下，然後哼了一聲：“少拍馬屁。吃你的飯。”
但她低頭盛湯的時候，嘴角翹了一下。
又過了半個月，日子慢慢回到正軌。
廠裡的產量在趙偉和黑三的盯防下逐步回升。加班了十來天，終於把上個月的缺口補了大半。陳耀東那邊也消了氣，在電話裡說南方經銷商暫時穩住了，讓趙偉繼續保持。
林薇的孕吐也好了很多。陳香蘭每天變著花樣給她做吃的，趙偉負責買菜送飯，周正南偶爾也搭把手。一家人配合得越來越順。
這天下午，郵遞員騎著腳踏車到了家屬院門口，喊了一聲：“陳香蘭家的，有信！”
大寶正在院子裡寫作業，聽見喊聲跑出去接。
“奶奶！有你的信！”
陳香蘭從廚房出來，在圍裙上擦了擦手，接過信封。
信封是牛皮紙的，上面的字寫得工工整整。寄信地址是北京某療養院。
陳香蘭看到地址，手頓了一下。
她拿著信回到屋裡，坐在桌前，用剪刀把信封裁開。
裡面是三頁信紙，手寫的。字跡工整有力，一筆一劃都很穩。
陳香蘭想起在美國的時候，傅笙簫寫字手抖得厲害，連自己名字都寫不利索。現在這字，跟換了個人一樣。
她從頭看起。
信的開頭是客套話，問她身體好不好，問周正南好不好，問趙偉和林薇好不好，問大寶二寶好不好。一個個問過來，像在點名。
然後是他自己的情況。
化療全部結束了。最新的檢查報告顯示癌細胞沒有復發。醫生說他的身體底子雖然弱，但趨勢是好的。體重也漲了幾斤，能自己下樓散步了。
陳香蘭看到這裡，心裡鬆了一口氣。
她在美國那幾個月，最怕的就是傅笙簫撐不過去。那時候他瘦得皮包骨，化療吐得昏天黑地，半夜發燒她得守著，白天吃不下東西她得哄著。現在看到“沒有復發”四個字，她覺得那幾個月的苦沒白吃。
信的中間部分，傅笙簫寫到了他的研究。
從美國帶回的核心資料已經移交給了國防科工委，相關課題正式立項。他被任命為首席科學家，接下來要帶領一個團隊攻關新型材料的合成工藝。
他寫道：“這可能是我這輩子最後一個課題，也是最重要的一個。我要拼盡全力完成它。國家花了這麼大代價把資料弄回來，我不能辜負。”
陳香蘭看到“最後一個課題”幾個字，心裡有點不舒服。什麼最後一個？他才多大年紀，好好養著，還能幹好多年。
信的最後一段，字跡稍微慢了一些，像是寫的時候猶豫過。
“香蘭，這輩子我欠你的太多。在海島上你救了我的命，在美國你又救了我一次。我知道我不該再有什麼奢望。但我想讓你知道，你種在後院的那些菜，美國鄰居幫我照看著，西紅柿已經紅了。等我把課題做完，我想回海島住一段時間。到那時候，希望還能吃到你做的紅燒魚。”
陳香蘭看完最後一行，把信紙放在桌上。
她坐在那裡，沒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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