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早什麼早？萬一提前呢？”趙偉頭也不回，“上回翻譯部那個王幹事的老婆，提前了二十天。你信不信？”
林薇懶得跟他爭。她翻了個身繼續看資料，肚子太大了，只能側著躺。
趙偉開始往袋子裡裝東西。先是證件——戶口本、結婚證、林薇的身份證、準生證、產檢本。他把這些東西用一個塑膠袋包好，放在袋子最上層。然後是產婦用品——衛生紙、衛生巾、毛巾、臉盆、水杯、吸管。吸管是他專門找來的，說是產後喝水方便，不用坐起來。
林薇轉頭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從哪學的這些？”
“書上看的。”趙偉說。
“你什麼時候看書了？”
趙偉不吭聲了。其實不是看書，是他上週跑了趟省城書店，買了一本《新手爸爸指南》。這本書他藏在廠裡辦公桌抽屜裡，每天中午休息的時候偷偷看。他怕被人知道，堂堂食品廠趙廠長在看怎麼伺候月子的書，傳出去面子掛不住。
但他看得很認真。書上寫的每一條他都記在腦子裡了。
趙偉繼續裝東西。嬰兒用品——小衣服兩套、小帽子一頂、小襪子兩雙、包被一床、尿布十條。這些東西有的是陳香蘭幫著準備的，有的是翠花給的妞妞穿剩下的，洗得乾乾淨淨。
“包被夠不夠？”趙偉問林薇。
“夠了。”
“要不要多帶一床？萬一弄髒了換著用。”
“你打算搬家嗎？一個待產包你塞這麼多東西。”
趙偉沒理她，又加了一床包被進去。
他還往裡面放了林薇的換洗睡衣、拖鞋、梳子、紅糖、雞蛋。紅糖和雞蛋是陳香蘭交代的，說產後第一頓就吃紅糖雞蛋水，補氣血。
林薇看著那個越來越鼓的旅行袋，說：“趙偉，你是不是把咱家廚房也打包進去了？”
趙偉沒搭理，最後掏出一張紙貼在袋子外面——上面寫著“待產包清單”，列了二十多項東西，每一項後面打了個勾。
林薇看到那張清單，不說話了。
趙偉把袋子放在床頭櫃旁邊，拍了拍。“好了。這個袋子你別動，就放這兒。有情況我拎起來就走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趙偉又檢查了一遍，確認沒有遺漏，才出門去廠裡。
到了廠裡，他幹活的時候心不在焉。盯著流水線的時候腦子裡全是林薇。他怕林薇一個人在家出事，又怕自己在廠裡接不到訊息。他跟辦公室的小劉說了——“這段時間家裡有電話打過來，不管什麼時候，第一時間告訴我。”
小劉說知道了。
下午趙偉回到家，進門第一件事就是看待產包還在不在。
在。
林薇在屋裡坐著翻譯資料，頭也沒抬。
“你每天回來第一件事就是看那個袋子，你跟那個袋子過日子得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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