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張，所有人表情都有點僵。陳香蘭的眼睛確實眨了。
第二張好一些，大家都在笑，但笑得太用力了，看著有點假。
第三張最好。就是最後那張“隨意”的。每個人都在做自己的事——看石榴的看石榴，打哈欠的打哈欠，拍腦袋的拍腦袋。但每個人的表情都是真的，笑也是真的。
陳香蘭拿著第三張照片看了很久。
她去鎮上買了一個相框。木頭的，漆了一層暗紅色的漆。她把照片裝進相框裡，掛在客廳最顯眼的牆上——就在門口進來正對面。
誰進了這個家門，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這張照片。
掛好以後，陳香蘭站在相框前面，雙手背在身後，看了好一陣子。
周正南從外面澆完花進來，看到她站在那兒不動，走到她旁邊。
“看什麼呢？”
“看這個。”陳香蘭指了指照片。
周正南順著她手指看過去。照片裡一大家子人，擠在石榴樹底下，有的站著有的坐著有的騎在別人脖子上。亂糟糟的，但看著就讓人想笑。
“照得好。”周正南說。
陳香蘭沒接這個話。她看著照片裡的每個人——趙偉抱著念薇站在左邊，嘴角是翹的。林薇在右邊伸著手擦孩子的口水，低著頭，側臉很好看。大寶歪著腦袋看石榴。二寶騎在黑三脖子上笑得露了兩顆缺了的門牙。翠花舉著妞妞。周正南和她坐在中間。
“老周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說我這輩子做得最大的事是什麼？”
周正南想了想：“開飯館？辦食品廠？去美國那一趟？”
陳香蘭搖了搖頭。
“都不是。”
她看著照片，聲音很輕。
“是這一家子人。”
周正南沒說話。他伸手摟住了陳香蘭的肩膀。陳香蘭沒躲。
兩個人站在客廳裡，看著牆上那張全家福。
屋外面，海風送進來一陣鹹溼的氣息。院子裡那棵石榴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，紅彤彤的石榴果在枝頭晃了晃，沉甸甸的。
遠處是海浪拍岸的聲音——“譁——”“譁——”——一下一下的，從來沒停過。
院子裡忽然傳來大寶的聲音：“媽——二寶又偷吃花生米了！”
接著是二寶的聲音：“我沒偷吃！是哥哥給我的！”
“放屁！我什麼時候給你的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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