亂流峽盆地中,顧承洲猛地睜開眼。
他正在閉目調息,試圖儘快恢復被消耗的能量。手腕上的桃桃草環,原本已經微弱到幾乎熄滅的光芒,忽然重新亮起,帶著一種溫熱的、彷彿心跳般的律動。
“桃桃……”他低聲喃喃。
他抬頭望向東南方的能量天幕。那裡的亂流依然狂暴,但在混沌之中,他似乎能感覺到一股極其遙遠的、卻又無比熟悉的力量波動——純粹、溫暖、充滿生機。
是桃桃。
她正在做什麼。某種大事。
顧承洲站起身,赤金手臂上的光芒重新燃起。旁邊的人紛紛看向他,顧臨的傷勢在泉水的滋養下已經好轉了一些,勉強能站立。
“不能再等了。”顧承洲的聲音低沉卻堅定,“我必須回去。不是等待找到穩定通道,而是直接強穿亂流峽。”
顧臨面色一變:“承洲哥,亂流峽強穿等於送死!沒有穩定通道指引,你會被能量亂流撕碎的!”
顧承洲抬起手臂,看著腕上那枚閃動著溫熱光芒的草環:“我女兒在等我。她在做一件……大事。我能感覺到她的力量正在消耗,被什麼拖住了。我不能讓她一個人扛。”
他轉身,面對那一片狂躁的能量天幕,赤金手臂緩緩抬起。他的手撫過草環,低聲說了一句話,不知道是說給女兒聽,還是說給自己:“爸爸馬上回來。”
然後,他一步踏出盆地,徑直闖入那片足以撕裂鋼鐵的亂流之中!
赤金的光芒如同一柄孤劍,劈開混沌,逆流而上!
身後的人怔怔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狂暴的能量中,每一個人都說不出話來。
沉月谷中,桃桃依然蹲在古樹根旁,小手貼著泥土。
她的臉色比剛才蒼白了幾分,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,但她沒有鬆手。她能感覺到,地下那張龐大的根鬚網路正在透過她傳遞著生命力,如同一條條無形的血管,將整片山脈殘存的生機匯聚到古樹之下。
她也能感覺到,那些根鬚中,有一些已經枯萎太久,被蝕能侵蝕得太深,如同被火燒過的藤蔓,一碰就碎。她必須非常小心地繞過它們,只尋找那些還殘存著生命火花的根鬚,用自己的力量輕輕點燃它們,讓它們重新流動起來。
很累。真的很累。
但每點燃一根新的根鬚,古樹的光芒就明亮一分,光幕就堅實一分。
桃桃咬著小嘴唇,沒有喊累。她記得古樹奶奶的話:當你最珍視的東西受到威脅時,你的力量會超越一切界限。
她最珍視的,是爸爸,是媽媽,是爺爺,是這座山谷裡每一個對她好的叔叔阿姨,是她親手澆灌過的每一朵花。
所以,她不能停。
而此刻,一道漆黑的、無聲無息的身影,已經越過層層光幕與防禦的縫隙,如同一柄不存在的利刃,悄然逼近了古樹的核心區域。
在其身後,山谷外圍的正面戰場上,蝕能的洪流再次暴漲。那些被吸能陣列壓制的幽暗,在發現桃桃的“補給線”後,反而變得更加瘋狂,如同一群嗅到血腥的餓狼。
月華將黯,還是光芒裂夜?
答案,正在桃桃那雙小小的手掌之間,一寸一寸地,被書寫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