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個……”奶奶的目光落在玉墜上,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,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幾分,聲音有些發顫,“這…這是媽媽給你的?”
“嗯,”桃桃把玉墜往前遞了遞,“媽媽…最後…給的。有血……” 顧桃桃指著那暗紅色的痕跡。
奶奶伸出微微顫抖的手,小心翼翼地接過玉墜,像捧著什麼易碎的珍寶。
她的指尖在那冰冷的玉面和暗紅的痕跡上輕輕摩挲著,眼神變得極其遙遠和哀傷,嘴唇無聲地翕動了幾下,最終只是化作一聲悠長的嘆息。
“桃桃……”奶奶的聲音哽咽了,她把顧桃桃連同那隻大兔子一起輕輕摟進懷裡,溫暖的懷抱帶著微微的顫抖,“不怕了,以後有奶奶,有爺爺,有爸爸,有小叔……我們都在,都疼桃桃……”
顧桃桃把臉埋在奶奶帶著馨香氣息的懷抱裡,抱著雪球兔子。陽光暖暖地照在身上,很舒服。
可是口袋裡的玉墜,被奶奶拿走又還回來的玉墜,貼著桃桃的皮膚,依舊散發著揮之不去的、冰涼的觸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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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。
顧家老宅沉入一片寂靜。只有走廊壁燈散發著昏黃柔和的光暈。書房厚重的實木門緊閉著,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。
書房內只開了一盞檯燈。昏黃的光圈籠罩著寬大的紅木書桌,在牆面上投下顧承洲高大而沉默的剪影。空氣裡瀰漫著雪茄淡淡的苦香,還有一絲揮之不去的、冰冷的壓抑。
桌上攤開的,正是那份幾個小時前由特助陳深緊急送來的檔案。薄薄的幾頁紙,此刻卻像有千鈞之重。顧承洲沒有坐在寬大的皮椅裡,而是背對著書桌,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。
窗外是沉沉的夜色,花園裡的景觀燈勾勒出樹木模糊的輪廓。
玻璃窗清晰地映出他冷硬的側臉,下頜線繃得如同拉滿的弓弦,薄唇抿成一條毫無溫度的直線。他指間夾著一支燃了一半的雪茄,猩紅的火點在黑暗中明滅不定,青白色的煙霧繚繞上升,模糊了他眼底深不見底的寒潭。
那份報告上的每一個字,都像淬了毒的冰錐,狠狠扎進他的眼底,刺入他從未被撼動過的世界核心。
「…目標人物:林思雨(曾用名:林薇)。經DNA二次複核確認,與委託人顧承洲先生提供的樣本(顧桃桃毛髮)符合親生母女關係。」
「…死亡證明(編號:XXXXX)系偽造。經查,該證明簽發機構並無此編號記錄,經辦人簽名筆跡鑑定結果為高度模仿。」
「…追查林思雨最後已知行蹤:七年前,即離開顧先生住所後次日,持偽造證件(姓名:李芳)搭乘XX航空KA721次航班,目的地:F國巴黎。入境記錄確鑿。」
「…在巴黎期間行蹤高度隱蔽,反偵察能力極強。最後一次可追蹤活動記錄停留在三年前,巴黎第十六區一傢俬人婦產診所外圍監控(模糊影像見附件三)。其後徹底失去蹤跡,疑似再次更換身份。國際刑警組織相關檔案(加密等級A)中,有其被匿名舉報涉嫌參與跨境藝術品洗錢活動的記錄,但證據不足,未予立案…」
「…顧桃桃出生記錄:根據巴黎那傢俬人診所(現已關閉)殘留的極少數未銷燬檔案碎片復原資訊顯示,林思雨於三年前在該診所產下一名女嬰,登記姓名:Lin Tao Tao(林桃桃),與委託人女兒資訊高度吻合…」
「…關鍵疑點:林思雨為何偽造自身死亡?為何攜帶女兒隱匿行蹤長達三年?又為何在女兒三歲時,選擇將其送回?其背後是否涉及脅迫或其他不可告人之目的?其當前真實下落及動機成謎…」
偽造死亡。隱匿行蹤。化名產女。涉足洗錢疑雲……最後,把那個小小的、懵懂的孩子,像丟棄一件無法處理的物品,送回了他的門前。
“爸爸!”——那聲帶著哭腔、穿透顧氏大廳死寂的呼喊,此刻在死寂的書房裡,帶著冰冷的迴音,反覆撞擊著顧承洲的耳膜。
他緩緩抬起夾著雪茄的手,深深吸了一口。辛辣的煙霧湧入肺腑,卻無法驅散胸腔裡那團越燒越旺的、混雜著暴怒、被愚弄的恥辱以及一種更深沉、更難以名狀的冰冷火焰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