餐廳裡凝固的空氣，像一塊巨大的、透明的冰。顧奶奶抱著顧桃桃的手臂僵硬著，爺爺張著嘴，小叔顧承宇彎腰撿道具的動作定格在半途。
所有的聲音——顧桃桃的抽泣、顧奶奶的哄勸、顧爺爺的懊惱——都消失了，只剩下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鼓的悶響，還有顧承洲指間那張薄薄信紙被捏緊時發出的、細微到令人窒息的窸窣聲。
顧承洲的目光，像兩道沉重的、浸透了寒冰的鎖鏈，死死纏繞在顧桃桃身上。那眼神不再是純粹的審視或冰冷的守護，而是翻湧著一種……足以將人靈魂都碾碎的沉痛和一種幾乎將他自身也撕裂的、毀滅性的疲憊。
那是一種父親看到自己血脈至親成為風暴中心、而自己竟曾毫不知情甚至可能錯怪了亡妻的……錐心刺骨的鈍痛。
他捏著信紙的手指，骨節泛著死白。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，像是要壓下喉嚨深處翻湧的鐵鏽味。
最終，他沒有說話。只是極其緩慢地、帶著一種近乎脫力的沉重，將那張承載著巨大秘密和痛苦的信紙，重新摺疊，塞回牛皮紙袋。動作僵硬得像生鏽的機器。
他沒有再看任何人，包括顧桃桃。高大的身影帶著一身化不開的冰寒與死寂，轉身，步伐沉重地離開了餐廳。每一步，都像踏在所有人的心尖上。那扇厚重的雕花門在他身後合攏，發出一聲沉悶的、如同棺蓋落下的迴響。
餐廳裡的空氣彷彿瞬間被抽空。顧奶奶抱著我的手臂終於落了下來，將顧桃桃緊緊按在懷裡，發出一聲壓抑的、帶著哭腔的嘆息：“作孽啊……晚晴她……她……”
後面的話，哽咽著再也說不出來。顧爺爺頹然地跌坐回椅子，瞬間像是老了十歲，佈滿皺紋的手捂住了臉。顧承宇撿道具的手停在半空，臉上的張揚和活力消失得無影無蹤，只剩下茫然和沉重。
顧桃桃縮在奶奶懷裡，小小的身體還在因為剛才的驚嚇和玉墜的灼熱而微微發抖。口袋裡的玉墜不再滾燙，只留下一種溫熱的餘悸。
剛才看到的畫面——年輕爸爸笨拙的緊張，媽媽溫柔的笑容和聲音——像破碎的琉璃碎片，在腦海裡閃爍著，帶來巨大的混亂和一種說不清的、沉甸甸的難過。爸爸最後那個眼神……像冰錐一樣刺進心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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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腕的紗布被小心地拆下。皮膚上留下了一片粉紅色的、帶著細微凹凸不平痕跡的灼傷，像一枚醜陋的烙印。
周教授帶著最精密的儀器和助手，動作輕柔地為顧桃桃做著檢查。冰冷的探頭在皮膚上移動，帶來細微的麻癢和不適。
“恢復情況良好，顧先生。”周教授的聲音帶著一絲謹慎的寬慰，對著一旁沉默佇立的顧承洲彙報，“表皮層正在有序修復，深層組織無礙。只是這疤痕……可能需要時間，或者後續的雷射干預……”
顧承洲就站在檢查床邊，高大的身影投下濃重的陰影。他微微垂著眼，目光沉沉地落在我手腕那片粉紅色的新肉上。
那目光不再是之前的冰冷審視，而是帶著一種……深沉的、幾乎凝成實質的痛楚和一種無聲的懊悔。他看得那麼專注，那麼久，彷彿要將這片傷痕的形狀、每一絲紋理都刻進自己的骨血裡。
